01.06.25: 开始总是静悄悄
这是 2025 年的第一封邮件。
中国的元旦只有一天的短假,可能有些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丢在了新一年的旷野上。
跨年期间,时间线被各种年度回顾、总结、预测刷屏,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今年很多人都在发表类似的东西。难道是过去这一年特别值得总结吗?还是下一年会有更高的期待?
我自己的 2024 年度回顾中,一个遗憾是:没有在 2024 年里做出什么我特别满意的作品来。仔细想想,主要是预期的问题:一种可能是预期太高,总在想一个完美计划;另一种可能是预期太低,往往出现在对已经在做的事情,比如内容创作,因为熟悉而不再设定高目标,只是随意而为。
新年聚会中,朋友们的普遍共识是国内进入存量时代,而海外可能还有增量机会,但也有少数朋友仍然在存量中找寻精益求精的可能性。无论是哪一种路径,关键在于仍然保有乐观。
奈保尔在他的自传体小说《抵达之谜》写过一个小人物,虽然在书中只是一闪而过,但作家还是着了一些笔墨:
麦克·埃伦爱说大话。他觉得自己充满精力和抱负,因而别人抱怨的经济衰退并没有影响到他。他觉得自己充满冒险精神,胜过那些没有勇气或精神自己做生意而满足于受雇状态的人。他长得还算过得去;他蓄着时下流行的小胡子。但是那次会面之后,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荒谬的骄傲和吹嘘,他进小屋时大摇大摆的样子,像是来帮我忙的。
读到这段描写的时候,我脑海里很快就想起几副面孔来:当房间里充满了抱怨和唉声叹气时,这样的人总还是笑容满面,虽然心里有些不同意,但也并不着急发话。等到大家都风平浪静之后,他方才开始讲出自己做的事情,下一步还有什么计划,碰到哪些问题——往往并不比其他人碰到的更简单。
尽管本意没有想要让任何人难堪,但总会有人内心觉得尴尬。
我在这些朋友身上学到的是,不要轻易的怀疑,无论是怀疑时代还是怀疑自我,两者都无济于事。怀疑时代,实际上就是咒骂运气不好,也看轻了自己;怀疑自我,则是单纯内耗,耗损的是人的自信,更加不愿意开始一件事情。
没有开始,自然哪里也去不了。
就是下面这幅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海报。

如果 2024 年是一场漫长的告别,那么 2025 年应该是一个崭新的启动。游移不定的心总要落在一些实在的、具体的事情上。只要付出足量的心意,事情总能开花结果,变成作品。
Platform Thinking 是我在 LinkedIn 上放在头条的“全职”工作。不管我给它的描述又多么晦涩难懂,今天,它就是一份 newsletter,在更多人眼中看到的,一个文字自媒体。近五年来,我有意躲开了竞争更激烈、限制更多的公众号等平台,选择由订阅者支持的独立发布平台,无论寒暑忙闲,(大部分时间)保持了每周至少发布一篇的更新频率。从最初的平台经济,逐渐涵盖了越来越多的主题,这并非我所愿,但客观上,对最早的读者而言,可能会发现内容和最初读到得不大一样了。
Gen AI 突飞猛进的这两年,我的关注点也难免受到牵引,特别是 2024 年,议题设置上发生了比较多的转移。现在反思起来,我会觉得,如果想要把这件事持续的办下去,就不能太激烈的追热点,因为热点必定有起有落,关注此就忽视彼,读者无所适从,而思考也难精深。
一致性和时代性如何和谐统一,是长期内容创作的必答题。
也是长期品牌构建的必答题。
岁末与友人畅谈,还有一个感受是,有些道理真的只有到了特定年龄之后才会懂。哪怕是碰上相同的问题,相近年龄的人也往往更容易找到共鸣。
年龄只是一种近似,真正的原因是生活阅历所刻画出的世界观,而年龄至少是两个重要变量的结合:一是童年时代所处的周期,二是当下的生理和社会状态。前者决定了很多基本的认知出发点,后者决定了决定和行动的限制条件。
我们当然都想突破这些预先设定好的圈层界限,但也要考虑内核是否坚固。
内核应该是前后一致的东西,是作为一个 80 后可以和 90 后、00 后沟通的时候没有障碍的东西,是跨越多个周期经受了反复验证的东西。
就是 Steward Brand 提出的 Pace Layering:从内到外,从慢至快。

在 2025 年里,我将每周推荐的文章分成几个不同的主题,这些主题还是有可能在未来做轻微的调整,但现在它们是:
- Platform & Progress: 关注平台经济、机制、创新与进步,我近来思考过去的十几年,平台对社会最大的益处在于它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鼓励多样性,也就鼓励创新与进步。因此,我将这 P 打头的单词放在一起。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仍然关注 AI 技术及其应用的进展,我怀疑,这个主题会在未来 3 年中消失掉,因为它实在过于无边无际,终将渗透得无影无踪。
- Health & Wealth: 这个主题的分量在我关注的内容中越来越重,我和朋友的很多对话也越来越多的篇幅落在这里。
选文章的一个重要标准是:它的保质期足够长,至少是对一段时间趋势的总结性陈述,而不是对单一时间的评论。你不大可能在这里读到某个模型升级换代、排行刷分的新闻,按照 Pace Layering,这些大概率是在 Fashion 那一层。让子弹飞一飞,尘埃落一落:fast learns, slow remembers.
认知积累的缓慢超乎我们的想象,也考验每一个人的耐心,甚至挑战我们对自身成长的自信。
不要怀疑,开始总是静悄悄。
Platform & Progress
引擎、头部内容、平台|Engine, Head Content, Platform
本文的作者阴明是前掘金的创始人,这是他最近关于平台经济的思考。
他的主要观点是:引擎、头部内容和平台是互联网内容创作和分配的三个重要元素。引擎提高了创作效率,头部内容提供了示范作用,而平台则负责资源的分配和导向。三者相互关联,共同推动了创作生态的发展与变化。
我认为阴明在本文中的一个比较重要的贡献是把引擎从平台中单独分离出来了。从文章中看,他可能是受到了 Epic Games 模式的启发(以下为引用):
Epic Games 创建于 1991 年,它旗下最有名的产品、服务是
- 虚幻引擎|Unreal Engine:一款发布于 1998 年配合游戏 Unreal 而开发的 3D 图像游戏引擎,诸多知名游戏,如堡垒之夜、战争机器、以及最近大火的黑神话·悟空都是开发在不同版本的虚幻引擎之上。
- 堡垒之夜|Fortnite:2017 年发布的一款综合游戏,包含多种游戏模式,其中最火的就是类似 PUBG 的 Fortnite Battle Royal。时至今日(24 年 10 月),Fortnite 常年是活跃游戏玩家排行榜的第一名。
- Epic游戏商城|Epic Games Store:类似 Steam、WeGame 的一个游戏分发平台,最有名的还是和 Apple、Google 关于移动平台垄断的 法律纠纷。
Unreal Engine 就是一个典型的“引擎”。在平台经济中,引擎的出现往往是技术驱动的,带来生产 / 分发 / 消费效率上的数量级变化。很容易举出更多的例子,比如:推荐算法、LLM 等。
但是,引擎的问题在于它本身的经济效益不一定很好,作者指出了它的三个特性,都可能削弱它独立存在的盈利可能:超前性、非赢利(开发者动机)、不直接面向用户。
我个人的看法是:这几个特性不一定意味着引擎不能赚钱,但在商业模式设计的角度看,从引擎上直接赚钱,很可能会牺牲潜在规模——引擎有可能随着使用者的增加成为一个更赚钱产品的互补品。在竞争博弈中,总会有玩家选择放弃短期、直接的收益,不断做大规模,最终通过其他的方式赚钱。
这种“延迟满足”的选择往往最终会引致一个平台的诞生,商业模式从销售一个开发者工具,变成向交易双方收税。
作者还观察到,头部内容的示范作用和平台在分配效率上的价值,这里不做展开,请 阅读原文。
平台经济(Platform Economy)是 Platform Thinking 最开始关注的主题,但时过境迁,这方面有价值、有新意的讨论并不是太多。只要我发现了,一定会选入 newsletter,如果大家看到好的文章,也欢迎投稿(通过 neo at pt.plus 邮件即可)。
Modern Meditations: Caleb Watney
Caleb Watney 是技术政策研究员,也是进步研究所 (Insitute for Progress) 的联合首席执行官,负责管理元科学(metascience)、高技能移民和新兴技术政策团队。
本文是 The Generalist 对他的访谈,一共包含 11 个问题——都是很深刻的提问角度,为回答铺开了辽阔的思考空间。
我先把这些问题列出来:
- 你痴迷于什么,而别人却很少谈论?
- 你花了一生的时间磨练什么技艺?
- 如果你拥有无限的资源,没有操作限制,你会进行什么实验?
- 过去十年里,你改变想法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 哪件艺术品让你无法停止思考?
- 你认为我们应该广泛采用其他文化或时期的哪些传统或做法?
- 如果你有权力指定一本书让地球上的每个人阅读和理解,你会选择哪本书?
- 下一代会做什么或使用什么,是我们今天无法想象的?
- 作为一个物种,我们大大低估了哪些风险?我们高估了什么?
- 互联网上被低估的角落是什么?
- 未来的历史学家将如何描述我们当前的时代?
Watney 开始吸引我的注意力是在第 4 个问题上,从这个问题开始,他集中叙述了他在技术政策上的思考和看法。
过去十年里,你改变想法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十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思想上最大的转变可能是围绕着研发支出的市场失灵。和许多人一样,我年轻时也经历过自由主义阶段——我非常相信市场能够发现有希望的机会并对其进行投资,而政府干预往往弊大于利。
我仍然坚信市场的力量,但我意识到正是因为市场和市场参与者是理性的,所以他们没有在研发上投入足够的资金。当你更多地了解科学和研发的工作原理时,你会看到一些疯狂的事情。例如,当 NIH 投资于一个科学领域时,他们同样有可能在完全不同的领域取得突破,因为科学是如此难以预测。这使得私人参与者很难进行理性投资。例如,mRNA 疫苗的开发只有在 NIH 和其他公共机构数十年来所做的基础科学工作的帮助下才有可能实现。
对于很多人而言,市场是一股神奇的力量。亚当·斯密用“看不见的手”做比喻恰如其分。对于我们这些市场信仰者而言,市场失灵只是微不足道的例外,对世界的进步没有决定性的影响。
而 Watney 的这段话则意味着,推动世界进步的一些科学发现并不能完全通过市场手段得到资助,相反,本来更加低效的公共部门投资,不受到市场短期波动的约束,才能帮助科学工作者抵达彼岸。
Watney 认为,如果不是创始人的坚持,Waymo 很可能会被 Google 提前终止;在人工智能方面,我们还不理解 LLM 背后的机制性原理,他也呼吁一个类似“人类基因组计划”规模的项目来攻克这个难题。
你认为我们应该广泛采用其他文化或时期的哪些传统或做法?
我们应该在艺术和科学领域采用文艺复兴时期的赞助做法。米开朗基罗等伟大天才都得到了愿意尝试疯狂、离奇想法的富人的赞助。
Watney 随后提到,他认为富人在慈善活动上的雄心不足。按照市场平均回报,他们可以每年捐赠 5% 的个人财富而不至于让财富缩水;同时,传承给后代的财富通常会让他们变得更不幸福。
如果你有权力指定一本书让地球上的每个人阅读和理解,你会选择哪本书?
Watney 推荐了 Martin Gurri 的 The Revolt of the Public,由 Stripe Press 出版。

马丁·古里 (Martin Gurri) 的《公众的反抗》 (Revolt of the Public) 是一本我经常思考的书。它是理解现代信息动态的一个特殊框架。
古里曾是 CIA 分析师,他亲眼目睹了阿拉伯之春等运动是如何在社交媒体上展开的。这本书的主要论点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精英和守门机构与以往一样腐败、破碎和容易犯错。但由于互联网的存在,他们的失败现在更加明显。这种转变在公众和机构之间建立了一种根本不同的关系。
Watney 用了一个美式足球的例子:在互联网更加发达之后,球迷认为裁判的判决中充满了腐败,而实际情况可能是裁判并没有“变坏”,只是人们更容易在社交媒体看到有人曝光一些不当行为。
这种情况的一个推论是“反在位者偏差”(anti-incumbent bias):人们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变得更好,但他们只是反对在位者。
下一代会做什么或使用什么,是我们今天无法想象的?
作者从科幻小说(比如沙丘)中获得的灵感是:下一代可能会拒绝使用 AI。
作为一个物种,我们大大低估了哪些风险?我们高估了什么?
- 低估的风险:人类有能力创造很多新的生物制剂(biological agents),但并不知道其风险和后果。大流行病是一次紧急通告,但人类从中获得的教训不足。
- 高估的风险:虚假信息。Watney 认为,人们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未来的历史学家将如何描述我们当前的时代?
Historically, human civilization has been pretty limited in both the upside and downside but as our capabilities are growing, that variance is too.
从历史上看,人类文明无论是在上限还是上限上都相当有限,但随着我们能力的不断增强,这种差异也在不断增大。
在“哪件艺术品让你无法停止思考?”这个问题上,Watney 推荐了小说《莱博维茨的赞歌》。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ings we learned about LLMs in 2024
这是一篇 Simon Willison 对 LLM 的年度回顾文章。Simon Willison 是 Python 框架 Django 的联合创造者,他在 2024 年保持了关于 LLM 内容的 blog 发布记录(367 天中,发布 1151 篇文章)。他的 LLM 命令行工具也非常好用。
本文一共分为 19 个主题,总结如下,原文中包含更多细节,我读完的感受是:
技术进步的曲线很符合我们的认知,性能提升,成本下降,但它对未来的影响,我们所知甚少。
- GPT-4 障碍被全面打破:2024 年,18 个组织超越了 GPT-4 的能力,现在有 70 个模型的排名高于 GPT-4-0314。值得注意的版本包括 Google 的 Gemini 1.5 Pro 和 Anthropic 的 Claude 3 系列,展示了上下文长度和多模态能力的重大进步。
- 其中一些 GPT-4 模型可以在我的笔记本电脑上运行:消费级硬件现在可以在本地运行 GPT-4 类模型。Qwen2.5-Coder-32B 和 Meta 的 Llama 3.3 70B 等模型可以在 64GB MacBook Pro 上运行,展示了模型架构和推理的显著效率改进。
- LLM 价格暴跌:2024 年全年价格大幅下降。GPT-4 的成本从 30 美元/百万 token 降至 2.50 美元,而竞争对手的价格甚至更低。这是由于竞争加剧和模型操作效率提高所致。
- 多模态视觉很常见:2024 年,各大供应商广泛采用了多模态功能。模型获得了处理图像、音频和视频的能力,OpenAI、Google、Anthropic、Meta 和其他公司的发布都融合了这些功能。
- 语音和实时摄像头模式是科幻小说走进现实:高级语音交互和实时摄像头馈送分析成为现实。ChatGPT 和 Google Gemini 引入了自然语音对话和实时视频处理,使科幻般的互动成为可能。
- 提示驱动的应用程序生成:通过提示构建交互式应用程序成为主流。Claude Artifacts、GitHub Spark 和 Mistral Chat 的 Canvas 等工具可以通过简单的提示快速创建功能性 Web 应用程序。
- 最佳模型的普遍使用时间很短:免费使用顶级模型(GPT-4o、Claude 3.5 Sonnet、Gemini 1.5 Pro)的时期很短暂,随着 ChatGPT Pro 等高级层的推出而结束。
- “代理”仍未出现:尽管讨论仍在继续,但真正的人工智能代理仍然难以捉摸。模型轻信和“代理”定义不明确等问题继续阻碍这一领域的进展。
- 评估真的很重要:测试驱动开发和强大的评估系统对于 LLM 应用程序至关重要。事实证明,良好的评估套件对于可靠的模型部署和迭代至关重要。
- Apple Intelligence 很糟糕,Apple 的 MLX 库很棒:Apple 的 MLX 库在 Apple Silicon 上运行模型方面表现出色,而其原生的“Apple Intelligence”功能有限,令用户失望。
- 推理扩展模型的兴起:OpenAI 的 o1 系列等新模型引入了推理扩展架构,通过增加推理时的计算量(而不仅仅是训练)来实现更好的性能。
- 中国最好的 LLM 训练费用低于 600 万美元:DeepSeek 的 685B 参数模型以不到 600 万美元的训练成本实现了接近顶级的性能,显示出显著的效率提升。
- 环境影响改善:由于训练和推理效率的提高,每次提示的能源使用量和成本大幅下降。
- 环境影响恶化:尽管个别提示效率有所提高,但科技巨头为 AI 功能而进行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引发了严重的环境问题。
- 粗制滥造之年:“粗制滥造”成为不受欢迎、未经审查的 AI 生成内容的代名词,突显了人们对 AI 内容质量的担忧。
- 合成训练数据成功:与“模型崩溃”的担忧相反,合成训练数据被证明对模型开发和专业化非常有效。
- LLM 更难使用:尽管有所改进,但 LLM 的使用变得更加复杂,越来越多的功能和能力需要更深入的技术理解。
- 知识分布不均:人工智能专家和普通用户之间仍然存在巨大的知识差距,这对有效的技术采用带来了挑战。
- LLM 需要更好的批评:该领域需要更细致入微的批评,以平衡合理的担忧与对真正效用和潜在利益的认可。
Happiness & Wealth
I am rich and have no idea what to do with my life
这是 Loom 的联合创始人 Vinay Hiremath 的一篇文章,在 X 上,它获得了 1 百万次浏览。
作者在开头就这样写道:
去年的生活一片迷茫。卖掉公司后,我发现自己处于完全无法理解的境地,再也不用工作了。一切都像是支线任务,但并不鼓舞人心。我不再有同样的基本欲望驱使我赚钱或获得地位。我拥有无限的自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利用它,老实说,我对生活并不乐观。
这是一个很强劲的开头。特别是它下面的第一个小标题就是:去红杉林并放弃 6000 万美元。FYI: Loom 出售给 Atlassian 的价格是 9.75 亿美元,而作者放弃的 6000 万美元收入实际上是他决定不加入 Atlassian 而放弃的薪酬。
作者经历了几个阶段:试图成为 Elon、和女朋友分手、攀登喜马拉雅山、DOGE、在丛林中学习物理。我不打算展开讲每个阶段的故事,但我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的很多心理状态是相通的。
“试图成为 Elon”阶段,作者想创办一家机器人公司:
在结束紧张的 10 年旅程后的两周内,我做了任何健康人都会做的事情,会见了 70 多位机器人领域的投资者和创始人。我学习机器人技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并且确信自己想投身于为计算机提供手臂和腿的工作。我想出了所有的标语来欺骗自己,认为这是我的“人生使命”。一切都“指向这一点”。
我并不清楚,这种雄心壮志的背后是否只是人的惯性。或许技术具有更强的可迁移性,足以在一个录屏软件(Loom)和机器人之间构建关联。但作者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更多的是在寻找一种状态:
两周结束后,我感到沮丧和愚蠢。我不想创办一家机器人公司。我唯一感兴趣的是人形机器人。我开始意识到我真正想要的是看起来像埃隆,这真是太尴尬了。甚至打出这句话都让我很痛苦。
这种状态就是所谓“看起来像 Elon”。在创办 Loom 的十年时间里,作者保持了创造的状态,当公司被出售后,这种状态消失了。如果不是机器人,或许作者会去寻找其它显然的创造机会。这有点残酷,但它很像是截肢后的幻痛。
后来,作者在 DOGE(Musk 领导的政府效率部)工作了几周时间,但也放弃了:
我了解到紧迫感和不可否认的使命的力量。不是通过阅读,而是通过亲身体验。我开始意识到,相比之下,我的机器人技术工作是多么可笑。我开始意识到,虽然 DOGE 的使命极其重要,但它并不是我需要紧急关注的最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回到模糊性,专注于我的不安全感,并接受这一点一段时间。DOGE 不会解决这个问题。
接受模糊性(ambiguity)和不安全感(insecurity),这个说法引起了我的额外注意。
一种更常见的处理方法是转移注意力到其它地方,比如说:用一些更简单的创造形式来填补无事可做的空虚。比如一些人会投入到写作、阅读、运动上来,很大原因是这些事情容易度量,通过简单的数字带来满足感,而实际上这些事情的挑战程度远远不及创造一个 Loom 这样的产品。
在丛林中学习物理,思考第一性原理,很可能不是作者能够坚持很长时间的事情。我的体悟是:人始终在追求体验,清晰是一种体验,模糊也是一种体验。当清晰带来确定性的时候,模糊能带来的是一切皆有可能的开阔感——但又不是一览无余,未来隔着薄纱,若即若离。
13 Harsh Truths About Success Nobody Told You
成功的现实与我们的想法大相径庭。为了实现成功,我们必须忍受孤独、焦虑和漫长的过程,并且适应变化是关键。最重要的是,成功的定义应由我们自己来制定,而不是依赖于他人的标准。
Sahil Bloom 的文章在过去一年里可能在 newsletter 里出现了三次,尽管他不厌其烦的在文章中宣传他即将出版的新书 5 Types of Wealth,但我仍然觉得他在成功定义和幸福追寻的思考和表达上独具一格。
这类写作很容易被认为是鸡汤文。我的看法是:在人生的特定时期,或者说对特定时期的人,这种格言或者寓言式的清醒鼓励是必要的。它需要从一个明显的赢家、智者或过来人的身份发出,给一个正处于困顿、迷茫和焦虑中的人以看似简单但又有些反常规的教育。
比如本文中的:
Your anxiety will scale proportionally to your ambition.
你的焦虑会与你的野心成正比。
对于时常会被焦虑侵扰的人而言,看到这句话,会有一种突然被理解和宽恕了的感觉。Bloom 进一步解释说:
The most ambitious people are also those who are the most prone to the feelings of anxiety that accompany the non-linearity of their progress.
最雄心勃勃的人也是最容易因其非线性进步而产生焦虑感的人。
似乎更释然了:不是没有进步,甚至不是进步很慢,而是不满足,而焦虑。
焦虑感不会因此消失,但它可能会暂时退到一个角落里,注意力转移到了“进步”这件事上来。
再如:
Your imposter syndrome and self-doubt never go away.
你的冒名顶替综合症和自我怀疑永远不会消失。
Imposter Syndrome,翻译成冒名顶替综合征,指的是一种心理现象,个人会感到自己取得的成就是侥幸或偶然的结果,而非自身能力和努力的体现。
其中一种很常见的心理反应是:归因于运气,担心被揭穿。
Bloom 写道:
It's comforting to know that the CEOs and founders of some of the biggest companies in the world still experience that same sensation before the big presentation or meeting. It's human. It's natural.
令人欣慰的是,世界上一些最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和创始人在大型演讲或会议前仍然会经历同样的感觉。这是人之常情。这是自然现象。
这的确是一剂很好的安慰,虽然对我而言,这种症状的出现往往是在生活中的一些莫名其妙的瞬间,比如在做家务、跑步、洗澡、梦中惊醒、与人交谈中恍神。过去某件事浮现在脑海中,细节越来越清晰,其中的某一段对话或者某一个举动,就会让我觉得:我怎么会这么说或这么做呢?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竟然还能过关,真是侥幸,应该很多人也会这么觉得吧!
一定程度上,“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这句话就是暗戳戳的指那些成功人士可能只是运气好。如果你对号入座,就可能陷入“冒名顶替综合征”的陷阱。
然而,这一切的定义应该由你自己掌控,作者提到的另一条原则是:
You'll never feel successful unless you create your own definition of success.
除非你对成功有自己的定义,否则你永远不会感到成功。
这个建议值得被放在任何一篇此类主题的文章下作为托底,因为它正确,但又没有实际的帮助,只会让你进一步疑惑:如何定义我自己的成功。
这当然就需要一本书的长度了。
Other Things
This year, I read ten important historical novels
这是一条来自 Stripe 联合创始人 Patrick Collison 的长推文,介绍了他在 2024 年读过的十本长篇历史小说,包括《简爱》和《安娜·卡列尼娜》这样的经典作品。
阅读长篇小说,特别是这样有一定年头的作品本身是令人疑惑的,特别是对于 Collison 这样的企业家而言。在解释原因之前,我们可以先来看看 Collison 对这些小说和它们背后作家的一些评价。
Collison 比较了这 10 部小说之间在写作风格、主题、对于金钱、爱情等主题的态度,社会心理的影响等多个方面。从作家的叙述中,我们能够窥见特定时代社会生活和人物命运的纹理,特别是对于影像记录并不存在的年代,文字能够传达出来的清晰度几乎承载了我们对过去所有的想象——特别是当物质生活不可避免的与社会转型相互交织和影像的时候。
Collison 意识到,小说写作本身需要天赋和智慧,但伟大的作品往往是在作家 40 - 50 岁以上的年龄段完成的,除去长篇小说作品所需要的复杂技巧(不仅仅是写作本身,也包括人物和情节的建构),也包括作家本身需要在自己的生命中观察、体会和积累对社会和人性的理解。
这四部作品中有三部是 50 多岁的作家写的(艾略特、托尔斯泰和格罗斯曼)。狄更斯只有 41 岁——这很明显。故事情节非常有趣,而且错综复杂,但人物却有点过于平淡。所以,也许从这套作品中可以学到的一点就是,智慧是真实存在的,而小说领域的技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积累起来。
Collison 还注意到,经典小说作品比今天的作品要复杂得多,而在科学论文方面则相反。他没有给出自己的解释,但认为这两种变化都不太理想。我倾向于认为,小说可能在过去几十年中随着大众传媒的发展变得更加娱乐化了,很多小说作者需要考虑到未来被改编成影视甚至游戏作品的可能性——这可能是一笔比写书更赚钱的事情,而荧幕的叙事手法需要更加简单直接,否则很难具有经济意义。
今天的科学论文比 1960 年的论文难读得多,而且充斥着各种术语。然而,19 世纪的小说使用的结构(和词汇)比今天的小说要复杂得多。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种相反的趋势?在我看来,这两种趋势都不太理想。
在这些讨论之后,Collison 用这样一段话表达了他为什么要阅读这些作品的原因:
我确实认为他们帮助我理解了历史。今年,我反思了我所经历的重大历史时刻——9/11 事件后的几周、特朗普 2016 年大选胜利后的余波、2020 年 3 月——不能真正用特定事件来理解,而必须通过当时盛行的氛围来理解。我认为,与其试图拼凑一个合乎逻辑的因果链,不如将许多事件视为仅仅源于情绪,这更有助于解释。历史书籍很难捕捉到这种情感,这是可以理解的:历史学家通常不在场;即使他们在场,感觉也是虚无缥缈的,在一部力求脚注严谨和准确的著作中,感觉格格不入。因此,需要补充,这些小说肯定对我有帮助。这种观点也使得传记和自传在培养这种理解力方面显得更为重要。小细节——赫伯特·胡佛的父母曾经去附近城镇参加讲座和辩论,因为那是唯一的娱乐活动,两人都在 35 岁之前去世,或者胡佛本人曾经在 3 天内步行 80 英里参加地质课旅行——可以说明一个时期的很多情况,但很少在大事件中被捕捉到。我觉得,通过阅读茨威格的回忆录,我对历史维也纳和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情感的了解比直接阅读该时期的任何历史都要多。
我并不是一个频繁的小说阅读者,但是开始倾向于在阅读清单中加入更多的虚构作品,并且有意识的在不同的场景下阅读不同的书(比如:睡前倾向于读小说,因为小说相对而言还是更加放松的一种读物)。对于具有一定文学性的作品而言,文字传递出的那种时代氛围感具有独特的穿透力,作者对于很多微小细节的捕捉,往往在不经意间传递出镜头难以捕捉的情绪。这是一个通过读者的想象进行补完的过程,也就会在其中夹杂出自身对现实世界的观感。
当然,Collison 也在这条推文的最后总结说:
归根结底,为了更好地理解历史甚至人类,实用主义的理由并不是我选择阅读这些书籍的主要原因。尽管有些陈词滥调,但它们只是人类最杰出的智力成就之一,仅凭这一点就值得阅读:更深入地欣赏卓越本身就是一种有价值的事情。
“更深入的欣赏卓越”原文是 a deeper appreciation for excellence,这个短语非常有号召力,希望对于大家的 2025 年阅读计划有所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