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1/2023: Vision
本周的主题是 Vision 图景。
时隔多年,Apple 终于发布了一款全然不同的产品 Vision Pro。如 Ben Thompson 在 Twitter 上讲到的:It’s far better than I expected, and I had high expectations. 虽然未能亲身体验,但从各种媒体和我们的朋友圈上,我们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科技气息。
在短短的 6 个月中,ChatGPT 和 Vision Pro 接连不断的突破原有的边界。Basecamp(也就是之前的 37Signals)的创始人 Jason Fried 在他的 Twitter 把两者放在了一起进行对比:这个比较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又有点出人意料。前者使用了最古老的文字输入作为交互,底层是封装在黑盒里的机器智能,而后者则打开了全新的视野。
Fried 在 Twitter 中感叹到:
One vision feels like before. One vision feels like after. But I'm not sure which is which.
一种感觉一如往昔,一种感觉未来已来。但我不清楚,哪个是过去,哪个是未来。
新科技往往都有它们近乎于魔法的部分。它们让人着迷,也令人不解,甚至于让人恐慌。ChatGPT 的古老界面底下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随时可能破壳而出;而 Vision Pro 如同其它的 Apple 产品一样,用银白色的光滑外表,封装了前所未见的图景。在它们背后,是长达数年的潜心研究。
我们知道,当目标的期限很长的时候,就很难用倒推的方法进行拆解,倒不是因为这种拆解可能会出现误差,而是因为根本无从下手。比如说像 ChatGPT 或者 Vision Pro 这样的产品,无法在十年之前设计它的路线图。即便你今天拿到了它们的源代码或者设计图,也难以按部就班的还原它们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如何能在恰当的时机达到成熟的条件,从而被整合进来。技术的「组合式进化」往往只在理论层面的倒叙中成立,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演进,进化都是某种巧合。
如果采取这样的世界观,那么你可能会对未来失去信心——因为这似乎是在说一切都不预测,也无法设定远期目标。无需如此悲观,人类的进步并不依赖于做出预测或制定目标——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某些离谱的预测或目标,才让人类走了弯路。面对更长的时间跨度,人们更需要的画出未来的图景,或者说愿景。这时候,就需要 Steve Jobs 这样的人用极强的个人感染力,描绘激动人心的画面,让人们从争论中平静下来,开始探索前进的路径。
我们看到 AI 在过去数十年的时间里曾经走入多少错误的分岔路,即便到了今天,在大语言模型的路径上仍然充满了对未来路线的争议。在 Vision Pro 发布之后,Zuckerberg 也表达了他对 VR 和 Metaverse 的看法:it’s not the one that I want. 分歧总会存在的,但历史从来不会停留在分岔路口。
我们将看到某种图景以极快的速度展开为现实。我们中的某些人已经看到那个图景,并且正在努力的把它描绘出来。
Essays
First Impressions of Vision Pro and VisionOS by John Gruber
毫无疑问,John Gruber 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 Apple 博主。本文是他在亲身体验 Vision Pro 30 分钟后的一篇长文。
他在文中用尽量详细的文字描绘了身处 Vision Pro 中的沉浸体验。除了 Apple 产品所一贯带有的易用体验之外,他特别提到了当 Vision Pro 检测到周边环境中有其他人进入的时候,这个人会淡入(fade in)到视野中,Vision Pro 的使用者会在虚拟世界中看到一个影子,不会一下子从原有的沉浸感中跳出来,也不会彻底的被隔绝于真实世界之外。Apple 为这个特性所起的名字叫:breakthrough。
接着,Gruber 写起了他在使用 Mac 中所获得的沉浸体验。
To me the Macintosh has always felt more like a place than a thing. Not a place I go physically, but a place my mind goes intellectually. When I’m working or playing and in the flow, it has always felt like MacOS is where I am. I’m in the Mac. Interruptions — say, the doorbell or my phone ringing — are momentarily disorienting when I’m in the flow on the Mac, because I’m pulled out of that world and into the physical one.
对我来说,Macintosh 一直更像是一个空间,而不是一个物品。不是我身体会去的场所,而是我的心智会去的场所。当我工作或玩耍,进入心流状态的时候,MacOS 总是让我感觉到我就在那里。我处于 Mac 之中。当我在 Mac 的心流中时,打断,比如说门铃响了或是我的电话响了,会让我短暂地迷失方向,因为我被拉出那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
Gruber 所使用的「空间」(place)的隐喻当然是意指 Vision Pro / VisionOS 所创设的一个新的「空间」。如果说 Mac 所指代的空间的边界就是屏幕的大小,那么 Vision Pro 的「空间」就是一个彻底沉浸的世界。
VisionOS is very much going to be a conceptual place like that for work. But there is no display. There are no boundaries. The intellectual “place” where the apps of VisionOS are presented is the real-world place in which you use the device, or the expansive virtual environment you choose. The room in which you’re sitting is the canvas. The whole room. The display on a Mac or iOS device is to me like a portal, a rectangular window into a well-defined virtual world. With VisionOS the virtual world is the actual world around you.
仿佛 VisionOS 就是为工作而设计的概念性空间,但是没有屏幕,也不存在任何界限。VisionOS 应用程序所展示的智力「空间」,实际上就是你使用设备的现实环境,或者你选择的广阔的虚拟环境。坐着的房间就是画布,整个房间。Mac 或 iOS 设备上的屏幕,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入口,一个矩形窗口,通往一个定义清晰的虚拟世界。而 VisionOS 的虚拟世界,就是你周围的真实世界。
Gruber 讲到:媒体所使用的任何 Vision Pro 的宣传图都是在屏幕上展示的——这听上去像是一句废话,但正是这个屏幕(无论是在 Mac 还是 iPhone 上)限定了受众对「空间」的感知——除非身临其境,否则我们永远无法感受到 Vision Pro 所带来的「空间」体验。正如 Apple 为 Vision Pro 所下的定义:Spatial Computing 空间计算。
这让我想起 Mac 上的全屏体验设计:已经记不清是在哪个版本引入的,只要点击应用窗口左上角的绿色圆形按钮,就会把这个应用的内容铺满全屏,你可以使用快捷键或者鼠标手势来切换窗口。这个交互的最大问题是:当一个应用占满了全屏后,我总是不知道应该向左还是向右才能切到我想找的那个应用,每次都要来回试几次,这种打断心流的体验,有时候很恼人。这其实就是「空间」的局限:在屏幕这个界面上,始终存在一个物理边界,沉浸就意味着在这个边界之内彻底把其它的内容赶出去。iPadOS 上引入的 Stage Manager 试图用一块屏幕来展现「空间」感,但似乎它更像是一个未完工的窗口管理器。
Vision Pro 和 VisionOS 则是一种全新的界面:它真正引入了无限的空间,无需在有限的边界中间再做分割,或者用动效、3D 等方式来欺骗用户的观感。Apple 拥有对界面的概念理解最透彻的设计团队,为了实现这个无限的空间,他们花费了很多精力让类似 breakthrough 这样的体验也足够顺滑。回过头来想,这也是类似于我们在 MacOS 上做全屏窗口切换一样的交互——它是在虚拟和现实空间中做切换。
再一次,Vision Pro 不是一件设备,而是一个新的空间。这其实解决了一个问题,就是 Apple 无需担忧内容和应用生态——这是设备厂商要解决的问题——而对于空间或者界面而言,聚焦在让这个空间体验足够好就够了,用户会愿意在这个空间上完成他们本来已经在做的事情,而在这个新的空间中,他们或许进入更加沉浸的心流。
Gruber 把这种体验分为 3 类:
- Computing 计算。包括浏览网页、阅读邮件、FaceTime 通话等等。
- 2D 内容消费。Gruber 通过「阿凡达 2」体验了沉浸式观影效果。
- 沉浸式的 3D 内容消费。这类内容需要特别定制,就是我们通常所理解的 VR / AR 内容。
第三类内容恐怕是这个赛道所一直稀缺的,即便是 Meta 和 Apple 也不能在一夜之间拿出来。但这不重要,仅凭 1 和 2 的卓越体验,Vision Pro 已经给出了一个足够有竞争力的方案。
Ben Thompson 在 Apple Vision 一种表达了相似的观点,他的视角更偏行业分析:生产力和内容消费仍然是 Vision Pro 的主要应用场景。他特别提到,Meta 的 Quest 因为分辨率问题,在生产力场景下难以达到基本要求。
Shortform
A recurrent blind-spot behind many of Meta's failures in hardware has been the presumption that a device is social (and may do other things too), rather than seeing that we do many things with our devices (some of which might be social).
Meta 在硬件方面多次失败的一个频繁的盲点是,把设备认为是社交属性的(同时也可以做其它事情),而没有看到我们用设备做许多事情(其中一些可能是社交的)。
Ben Evans 显然认为 Zuckerberg 是在拿着锤子找钉子。
Longform
本周还在继续读 Scaling People。这本书的工具属性很强,并不适合所有人读,但如果你经常碰到团队或组织管理的问题,比如:组织如何设计?如何高效的面试和招聘?那么很适合用这本书里提供的框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