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9.2023: Outsourced Uncertainty
本周的主题是 Outsourced Uncertainty 外包的不确定性。
写在前面
最近的一些写作带动了新一波订阅用户的增长，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正反馈。每周六早上也会更有期待的坐在电脑前，把一周中的所思所想做整理。
这个每周发的 newsletter 是叫 Links + Notes，简单直接，就是一些我读来不错的文章链接，加上一些笔记。这个格式从 2020 年 4 月开始到现在，没有怎么变过。只是随着我工作变忙，Links 的数量在减少，Notes 里面更多是摘抄和翻译，而少了很多我的输出。最开始的时候，每期主题会试图把这一期用到的 links 做一些关联，但后来也很难做到。
有好友在微信上告诉我说：坚持输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一边要感谢这样的宽容，一边也会觉得，这种持续 3 年多的输出已经是一次罕见的长跑，所需要的心力，在每个周末的清晨没有感觉，只有在回看的时候，才会暗暗惊讶。
要坚持一件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变成生活中自然发生的一部分。在考虑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把它考虑进去。比如周末的出行，比如工作需要加班，比如节假日需要陪陪家人。只有在这些意外都不再是意外，而是计划本身的一部分时，它才可能被生活吸纳进去，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疫情之后，开始练习跑步。
这件事断断续续了很多年，总是因为这那原因断掉。很多写给初学者的文章会告诉你，要跑 20 分钟以上才有效果，以及要安排交叉训练计划等等。但现在我发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不想跑的时候也去跑——对，就是村上春树说的——然后不管跑多远，只要尽量不间断，状态就能保持下去。或许这不是最科学的训练方法，但它首先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果 5 公里跑会让我觉得紧张得不想从床上起来，那么还不如去跑个 2 公里、3 公里更为可行。
生活会发生变化，无论是社会环境、工作节奏还是生理或心理的年龄。我想，写作也应该随着生活的变化而变化。任何事物都有生命周期，短命的，往往是拒绝变化的。Links + Notes 也是一样，既然没有那么多时间阅读了，它也就不会包含那么多链接，而以其它的内容替代，最终交给读者的，仍然保有真实新鲜的想法，就够了。
主题仍然会保留，但它会从一个单词变成一个短语，甚至一句话，就是在我脑海里一直闪烁跳动的那句话，以此为题，展开叙述，中间加一些读到的好文章、好观点。如果一周有几个主题，那么以最大的主题为先，再跳到其它主题。
试一下看看，最重要是彼此适应。
Outsourced Uncertainty
这句话是在周五晚上回家的路上跳出来的。
人类社会是建立在专业分工基础上的。我突然意识到，专业分工的本质是把不确定性外包给别的人，用一点钱，换一个安心，这就是商业比较正常的运转逻辑。
很容易举例子：比如你把钱委托给一个基金经理，让他帮你管理投资。比如你去买一双 Nike 的跑步鞋，保护膝盖不受冲击。比如你在手机上点一份外卖，在预订时间收到可口的午餐。
这就像是礼物外面的包装：打开礼物，你需要拆开外面的包装纸，出现的是一个纸盒，再打开，里面才是真正的礼物。礼物重在有独特性，而包装则要把这种独特性隐藏起来。在没有拆开包装，打开盒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一枚钻石戒指，还是一个恶作剧。
管理很多时候就是在做一样的事情。比如，公司希望销售有增长，就去想办法请一位经验和资源都很丰富的销售主管来。面试流程就是通过问题来形成预期的过程，比如过去的客户资源、管理经验、处理棘手问题的办法等等。问完了，最终形成一个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稳定的交付结果。如果可以，那么销售增长的不确定性就被转移到这个新任的销售主管身上了。薪酬谈判几乎就是为这个不确定性定价的过程。
从投资人到 CEO 再到每一层级的经理人，都是如此运转的。每一个层级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转移了不确定性，从而获得了无风险套利的机会。但不确定性只是被转移，而不会消失.
简历 - 面试 - Offer - 业绩，这个组合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礼物包装，直到最后打开了最后一层包装，一切现于光天化日之下。礼物不因为包装而变得更加昂贵，可能只是在吊足了胃口之后，带来更大的失望。
在外包的两头，委托者和被委托者之间永远都隔着这样一种不确定性，而如果委托者又委托了第三方来监督被委托者的时候，就会产生更大的冲突。比如：财务和业务之间的关系永远存在紧张关系，因为后者并非承接了前者的委托，但却要向前者解释不确定性的原理，而前者的信仰就是不遗余力的追求确定性。
我仅仅在刚毕业的几年里做过财务工作，无法设身处地的理解处理这种关系所需要的能力和心力。世界如此安排，大概有它的道理。
真的要让不确定性消失，最好的办法只有对冲。用不相关的业务组合来消弭波动，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一把能开糊。企业的年头越长，越会在岁月累积中走向多元化经营的道路，而这无疑又加强了分工和外包的需求，更多的经理人在各个业务上接受外包的委托，尽管他们自己能管理的不确定性非常有限。
在某个层面上，需要一个总览全局的人，能够吸纳全部的信息，就像一个「大模型」，最终给出 synthesis 来。
如同 Scott Belsky 提出的 talent collapse 概念：
As I reflect on the teams I’ve led and hundreds of start-ups I’ve worked with, there is a consistent unfair competitive advantage i’ve witnessed when the talent stack was collapsed - when the lead designer was also the product leader, when the front-end engineer was also a designer, when the designer is also a great copywriter, when the product leader was also the founder/ceo, etc. Tighter conduits for decision making and synthesizing information are an incredible advantage when it comes to crafting products. Many start-ups enjoy the benefits of collapsed talent stacks and then undo them as they grow (and most big companies just don’t understand this). In your hiring (and your consolidating), I encourage you to collapse the stack whenever you can. Especially given all the focus on “product led growth,” these days (which really means helping new customers feel successful more quickly, discover the benefit of sharing, people talking about the product doing things they didn’t expect), all of these are as much marketing driven experiments as they are “traditional product specs” and design explorations! Collapse the stack. While it might feel like “double duty” to your leaders, it works magic - especially in early stage products or periods of self-disruption where you need to speed up exploration and execution.
当我反思我领导的团队和与我合作过的数百家初创企业时，当人才栈折叠时，我目睹了持续的不公平竞争优势——当首席设计师同时也是产品领导者时，当前端工程师同时也是一名设计师时，当设计师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文案撰稿人时，当产品负责人同时也是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时，等等。在打造产品方面，更紧密的决策和综合信息渠道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优势。许多初创企业享受着人才栈折叠带来的好处，然后随着它们的成长而撤销它们（大多数大公司只是不明白这一点）。在你的招聘（和整合）中，我鼓励你尽可能的折叠人才栈。特别是考虑到如今人们都把重点放在「产品主导的增长」上（这实际上意味着帮助新客户更快地感受到成功，发现分享的好处，人们谈论产品做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所有这些都既是营销驱动的实验，也同时是「传统产品规格」和设计探索！折叠人才栈。虽然这对你的领导来说可能感觉像是「双重责任」，但它确实很神奇——尤其是在产品的早期阶段或自我颠覆时期，你需要加快探索和执行速度。
New Wave
Threads 发布当天，我发了这样一张图片：
标题就是 new wave。
这两排图表，其实并不是简单的替代的关系。
- Google News → Artifact：用推荐系统重新做了资讯客户端，加上一点轻量级的 AI 功能，比如：摘要、重写标题。
- Twitter → Threads：用 Instagram 的 social graph 重做 Twitter。
- Google → ChatGPT：用 AI 重新解决信息获取的问题。
- Chrome → Arc：为细分市场重做 UI。
其中最值得讨论的，当然是在过去两天时间里斩获 70 million 用户的 Threads。
很多人都会怀疑在这个时间点，重做一个 Web 2.0 应用的意义是什么。这里有几件事值得注意：
- 以 Instagram 的社交图谱作为冷启动；
- 以兴趣为基础的 Discovery Engine；
- 对 MVP 的精准定义和出色执行力。
第一点有很多讨论，比如 Sam Lessin 写道：
But the big question remains can you transplant a graph to start a fire? Will the ported existing IG graph of relationships provide enough cat-nip to build a new network?
It is easy to say it won't - the people you follow on IG for photos are probably not the folks you want text content from and discussions - I do want to see photos from nut-shots ... hilarious account, but probably not their text updates.
BUT, BUT...HOLD ON.... What if it works?
It might. / it could ....because even if long-term your current IG followers Arne't who you want to hear from, they easily could be interesting enough to get the fire started / ignition.
Well, if it dose work, and it turns out that you can transport a graph and build a new network in a new direction - well that means that even in these days of algorithmic entertainment then graphs, and the companies that have them - yep, they are still valuable - perhaps extremely so...
但最大的问题仍然是你能移植社交图谱来引爆流行吗？移植的现有 IG 关系图能否提供足够的支持来构建新网络？
很容易说它不会 - 你在 IG 上关注照片的人可能不是你想要文本内容和讨论的人 - 我确实想看胡说八道的照片……搞笑的帐户，但可能不是他们的文字更新。
但是，但是……等等……如果它有效怎么办？
可能会 / 有可能……因为即使从长远来看，您当前的 IG 粉丝 Arne 不是您想听到的人，他们也很容易变得足够有趣，从而引爆/点火。
好吧，如果它起作用了，事实证明你可以导入一个图谱并在一个新的方向上构建一个新的网络——好吧，这意味着即使在算法娱乐的今天，图以及拥有它们的公司——是的，它们仍然很有价值——也许非常有价值……
实际上，IG 的社交图谱对我而言非常管用，IG 的图谱经过多年的浸染，更趋向于是一个兴趣图谱，而非关系图谱。从图片到文字，兴趣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但仍然存在可能性。
很多人会认为 Threads = Twitter Clone，误判可能就发生在这里。任何一个复杂系统，在导入的时候的些许偏差都会对终态产生巨大的扰动作用。兴趣很重要，因为它避免了快速的中心化，同时也能带来一定的相关性，并且比真实关系能传播的更远。而建立兴趣图谱是极为困难和昂贵的，而 IG 在过去是十年中，已经沉淀了这样的数据资产。
进而讨论第 2 点。Tom Alison 在 2022 年 4 月发布的内部备忘录中，第一次提出要将 Facebook 打造为 Discovery Engine 的战略。背后的思考就是应对 TikTok 带来的竞争，要从社交关系为基础的分发模式，转为以兴趣推荐为基础的推荐模式。这种思路上的转变也发生 Instagram 身上（两个人都汇报给 CPO Chris Cox）。
在 Threads 导入了 IG 的关注列表之后，时间线仍然会出现你没有关注过的人，但这些人会和已经关注的人有很高的相似度。在头像上叠放的关注 + 号，以黑色处理，并不过分吸引注意，但又足够方便顺手关注一下。
Adam Mosseri，也就是 Instagram 的负责人，也是 Threads 背后的操盘手，昨晚连发了几条 Threads，传递了他在此刻对 Threads 定位的思考：
不是替代 Twitter，而是为 IG 社区打造新的公共空间：
The goal isn't to replace Twitter. The goal is to create a public square for communities on Instagram that never really embraced Twitter and for communities on Twitter (and other platforms) that are interested in a less angry place for conversations, but not all of Twitter.
Politics and hard news are inevitably going to show up on Threads - they have on Instagram as well to some extent - but we're not going to do anything to encourage those verticals.
目标不是取代 Twitter。目标是为 Instagram 上从未真正拥抱 Twitter 的社区以及 Twitter（和其他平台）上对不那么愤怒的对话场所感兴趣的社区（但不是所有 Twitter）创建一个公共广场。
政治和重大新闻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在 Threads 上——在某种程度上，Instagram 上也有——但我们不会采取任何措施来鼓励这些垂直领域。
Politics and hard news are important, I don't want to imply otherwise. But my take is, from a platform's perspective, any incremental engagement or revenue they might drive is not at all worth the scrutiny, negativity (let's be honest), or integrity risks that come along with them.
There are more than enough amazing communities – sports, music, fashion, beauty, entertainment, etc – to make a vibrant platform without needing to get into politics or hard news.
政治和硬新闻很重要，我不想暗示。但我的看法是，从平台的角度来看，它们可能带来的任何增量参与或收入根本不值得随之而来的审查、消极性（说实话）或诚信风险。
有足够多令人惊叹的社区——体育、音乐、时尚、美容、娱乐等——可以打造一个充满活力的平台，而无需涉足政治或硬新闻。
不会走 Facebook 在 2010 年代的老路，过分强调新闻媒体的作用：
We won't discourage or down-rank news or politics, we just won't court them the way we have in the past. If we are honest, we were too quick to promise too much to the industry on Facebook in the early 2010s, and it would be a mistake to repeat that...
我们不会阻止或降低新闻或政治的排名，我们只是不会像过去那样讨好它们。老实说，我们在 2010 年代初期在 Facebook 上太快地向业界做出了太多承诺，重复这一点将是错误的……
不要假装：
It would be as ignorant to pretend politics and news won't come to a platform of scale as if would be to try to accelerate them doing so.
假装政治和新闻不会出现在一个规模化的平台上，就像试图加速它们这样做一样，都是无知的。
自动存档：
I still think would be better to automatically archive everything after a month or so.
我仍然认为一个月左右后自动存档所有内容会更好。
我一直认为 Mosseri 是一个出色的沟通者。包括之前他被用户狂骂的那个 Reels 发布的视频。用户可能始终都是愤怒的，如果这在预期之内，就还是要让事情发生。上面这些话再一次出色的表达了 Threads 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定位，其中一些精巧的微言大义估计还要一些时间才会被深入解读。
如之前分享过的，Meta 以及同等公司的真正护城河是人才和执行。Threads 发布的时机，正在上周 Elon Musk 宣布 Twitter Rate Limite 之后，马上开启预约，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延迟，带着最小可行的 feature set 上线，完成基本验证。
World class.
下周将会停更一次。再下一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