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6.04: 做创业者的嘴替，花一年打造 MVP，拼写错误的价值

August 26, 2024

我想很多朋友已经在邮件、公众号或者 Twitter 上读过了《软件吞噬世界，我们错失了什么？》这篇文章。它获得的反响出乎我的意料。

写作过程其实经历了几个阶段。最初，我只是把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倾倒出来，做了一个 brain dump。但这样的初稿可读性很差，所以我借助了 AI 来帮我梳理主要信息。在这个过程中，「接口」和「入口」这两个概念逐渐浮现出来。这个比喻虽然不是很严谨，但却非常形象。过去十几年，在科技行业打拼的朋友们可能经常听到「入口」这个词。而「接口」（API）在移动互联网早期也很常见。但随着时间推移，行业的焦点从开放的接口转向了争夺入口，形成了各种闭环生态。

我过去的从业经历，很多都与战略和商业模式设计相关，也曾经热衷于为公司设计这样的闭环。但现在回头看，这种思维其实有点像囚徒困境。当每个人都追求封闭生态时，整个行业的创新基础反而被削弱了。

这篇文章没有过多讨论政策监管、宏观经济或中美关系等外部因素。相反，我更关注科技行业自身能做些什么。如果美元资本因各种原因退缩，中国的科技从业者是否能够自己把接力棒接过来，不要让它掉在地上？

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类比。十年前，美国经历了 2008 年金融危机，但像 Google、Facebook 这样的科技巨头却在那时崛起。这些公司的早期员工在创造财富后，又成为了新一代的投资人，在传统资本谨慎时接过了创新的接力棒。

中国当前的环境与那时的美国有些相似。虽然一些传统投资者可能不愿意投资中国的创新项目，但我们仍有大量的行业内的资本可以调动。怨天尤人没有用，还是需要解决问题。更多的人愿意支持那些看起来不那么成熟的创业者和他们的想法，创造更灵活、摩擦阻力更小的机制，更强的包容性和同理心，而不是用一些条条款款来锁死创新的可能性。

某种程度上，这篇文章之所以能获得一些关注，可能是因为它讲了一些大家想讲但是没有讲的话，也就是做了「嘴替」。当天，启明创投的邝子平先生也发表了《对目前创投行业投资条款的一些看法》一文，以投资人角度对当前中国的创投环境提出了专业、深度的见解，朋友圈上转发刷屏。我的文章没有邝先生的视角，但实际上都在呼吁类似的事情。

很高兴这篇文章引发了一些关注，更希望最终能形成一些共识，帮助创业者继续创造价值。

本期周刊的内容主要包括：

• Canva CEO Melanie Perkins 的访谈，为什么 MVP 可能需要一年时间打造？
• Adobe CSO Scott Belsky 预测的「杠铃形」企业分布：AI 时代的 Small Team, Big Business (STBB) 趋势，和「意义经济」如何让拼写错误更有价值？
• Matthew Ball 讨论 Roblox 盈利的可能性，做约会生意是一种出路吗？
• Legacy Interface 的持续价值：OCR 仍然是一个利润颇丰的软件机会。

Reads

An Interview with Canva CEO Melanie Perkins About Disrupting Design | Canva 首席执行官 Melanie Perkins 访谈：颠覆设计

Ben Thompson 访谈 Canva 创始人 Melanie Perkins，讲了很多内容，但我觉得最有启发的是在打造早期产品的时候一些细节。

Canva 的早期产品开发策略也很有意思。他们没有采用当时硅谷流行的 MVP（最小可行产品）方法，而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反复修改第一版产品才发布。他们进行了大量的用户测试，包括家人朋友和之前创业积累的客户。这种做法让我想到，对于某些复杂的产品，特别是像设计工具这样需要高度开放性的产品，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迭代才能达到真正可用的状态。

Canva 的 CEO 还提到，他们通过仔细观察用户的每一步操作，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细节。比如，用户喜欢拖拽操作，所以他们在产品中大量使用了这种交互方式；后来他们发现有些用户更习惯点击，于是又做了相应的调整。

Exactly. Which was quite the inverse to what we were doing, which was we spent a year building, I user-tested it.
Something that I was very clear on was that it was critical to have people come in and feel confident and every click needed to build their confidence and it needed to be a fun experience. Tiny things like the whole product was designed to be drag-and-drop, but when we first started putting it in, it was actually in front of my mom’s friend. She clicked on the element instead of dragging and dropping it and it was like, “Oh, okay, well, we need to enable clicking objects too”. These tiny, minute interactions really change and affect someone’s experience.

没错。这与我们当时所做的正好相反，我们花了一年时间打造它，然后我进行了用户测试。
我非常清楚的一点是，让人们进来并感到自信是至关重要的，每一次点击都需要建立他们的信心，并且它需要是一种有趣的体验。一些小事情，比如整个产品的设计都是拖放式的，但当我们第一次开始把它放进去时，它实际上是在我妈妈的朋友面前。她点击了元素，而不是拖放它，就像是，“哦，好吧，我们也需要启用点击对象”。这些微小的互动确实会改变和影响某人的体验。

这些经验让我联想到其他一些成功的产品，如 Webflow，它们都面临着类似的挑战：如何在保持开放性和灵活性的同时，又能让产品足够简单易用。

Webflow 的例子特别有参考价值，他们经历了多次失败才找到正确的方向。我之前说，这个产品长得特别像 Adobe 的产品，因为他们都服务设计师群体，设计这样的创意工作流程是极度开放的，你根本想不到用户可能用什么方式来使用你的产品，因此产品界面很容易做复杂——而这个复杂度是必需的。

Canva 和 Webflow 为什么不是做一些小功能就能验证 PMF 呢？还是因为单一功能无法验证用户需求。存在一个最小功能集，但是这个「最小」的定义是因产品而异的。

对 MVP 的理解，更重要的点在 V = Viable 上，而不是 M = Minimal 上。它的作用是验证，而不是片面追求成本最低。

对于复杂的 AI 产品来说，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功能才能真正验证产品概念。关键不在于产品有多小，而在于如何用相对低的成本获得完整的结论，支持继续投入。对于某些产品，特别是那些需要高度开放性的产品，我们可能需要突破一个功能复杂性的临界点，达到一定的完整性，才能真正将产品理念传达给用户。这可能意味着我们需要在产品开发初期投入更多时间和资源，但这可能是获得真正突破的必要步骤。

The Era of Scaling Without Growing & The Meaning Economy | 不增长的扩张时代和意义经济

Scott Belsky 的这文章涵盖了很多观点，有两个核心 idea 值得深入探讨。

首先，Belsky 预测未来企业的分布可能会呈现「杠铃形」。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看到少数超级大型的平台型企业，和大量的小型企业并存。这种格局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由 AI 技术推动的。那些大型科技平台提供的 AI 能力，让小型企业即使只有很少的人力，也能达到以前需要大团队才能实现的效果。Belsky 和 Sam Lessin 在 podcast 中曾经讨论过这个现象，并称之为 Small Team, Big Business（STBB）：

Sam made the point that the proliferation and indispensability of AI tools would likely yield a barbell outcome — where we’ll have massive growth of small businesses, and also a discrete set of “AI winner” trillion-dollar behemoths that power this transformation. One implication here is the marginalization of the middle. Will medium-size companies beleaguered by a large cost basis and a dependency on the AI winners get crushed as this future unfolds?

Sam 指出，人工智能工具的普及和不可或缺性可能会产生一个杠铃式的结果——我们将看到小型企业的大规模增长，以及一批价值数万亿美元的「人工智能赢家」巨头推动这一转变。这意味着中产阶级将被边缘化。随着未来的发展，那些因高成本基础和对人工智能赢家的依赖而陷入困境的中型企业是否会被压垮？

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思考软件的定价模式。过去 SaaS 时代，我们习惯了按席位收费的模式。但在 AI 时代，更有可能的是按照软件的实际产出来收费。Belsky 称之为「按意图定价」而非「按功能定价」。这种模式不仅对开发者更有利，对用户也更公平，因为大家都在为最终交付的价值付费。

第二个重要观点是关于「意义经济」（Meaning Economy）的。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了大量的小型企业，那么这些企业的生存基础是什么呢？Belsky 认为，答案在于人类对独特性、多样性的需求。

The Meaning Economy. What we have long called the creator economy is evolving to become more of a “meaning economy,” where the creators and brands and experiences that engage us will do so through story, craft, and a deeper and more sophisticated sense of meaning. The creator economy was ultimately driven by content (enabled by ubiquitous access to content creation and distribution tools) and the power of social media to spread content for free. Fast forward, with the rise of AI-powered products that can automate and optimize the creation and distribution of content, humans will be inundated and overwhelmed. In a world of content abundance and zero-cost content creation, “meaning” will command a premium. What is meaning? It is the story, the purpose, the myths behind the creators themselves, and the brand value. When anything becomes commoditized or ubiquitous — whether it is shoes or a popular restaurant that becomes a chain — consumers tend to crave a more scarce and differentiated version in response. What makes something scarce and differentiated? Meaning. Of course, the drivers of this economy are the humans themselves — especially as their capacity is unlocked by all of the great AI tools that we are always talking about these days. As I often remind teams, the science of business is scaling, but the art of business is the things that don’t scale. In the meaning economy, the art part becomes increasingly critical. One major implication is the need for curation and “taste development” tools. As artists spend less time doing mundane repetitive stuff (thanks to AI), they’ll have more time to explore ideas and create better stories. This is something my teams and I are thinking a lot about these days.

意义经济。我们长期以来所称的创作者经济正在演变成一种「意义经济」，其中，创作者、品牌和体验将通过故事、手艺以及更深刻、更复杂的意义来吸引我们。创作者经济最终是由内容（通过无处不在的内容创作和分发工具实现）和社交媒体免费传播内容的力量所驱动的。随着人工智能产品的兴起，这些产品可以自动化和优化内容的创作和分发，人类将被淹没和压倒。在一个内容丰富、内容创作零成本的世界里，“意义”将占据优势地位。什么是意义？它是故事、目的、创作者背后的神话和品牌价值。当任何东西变得商品化或无处不在时——无论是鞋子还是成为连锁店的热门餐厅——消费者往往会渴望更稀缺和差异化的版本。是什么让某样东西变得稀缺和差异化？意义。当然，这种经济的驱动力是人类本身——尤其是当他们的能力被我们如今一直在谈论的所有伟大的人工智能工具所释放时。正如我经常提醒团队的那样，商业科学是可扩展的，但商业艺术是那些无法扩展的东西。在意义经济中，艺术部分变得越来越重要。一个主要含义是需要策展和「品味开发」工具。随着艺术家花更少的时间做平凡的重复性工作（感谢人工智能），他们将有更多时间探索想法并创作更好的故事。这是我的团队和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纯粹由 AI 生成的内容往往给人一种千篇一律、缺乏个性的感觉。但人类天生就渴望那些与众不同的、富有个人特色的东西。这种需求不仅存在于艺术、文化领域，在商业世界也同样重要。想想看，在商业谈判中，人的情感、沟通技巧、讲故事的能力，常常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些都是 AI 难以完全替代的。

Belsky 讲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例子：拼写错误可能变得更有价值。

Spelling mistakes will gain popularity as artifacts of humanity. In the last edition of implications, we explored “artifacts of humanity” that creators may incorporate into their work to flex the humanity behind the work. Ever since this edition, I’ve become extra cautious about sales emails and summary documents I receive that were likely composed with AI. I must say, it is refreshing to see a speling mistake every now and then - it shows the humanity.

拼写错误将作为人类的产物而越来越受欢迎。在上一期的《影响》中，我们探讨了创作者可能将其融入作品以展现作品背后的人性的“人性产物”。自从这一期以来，我对收到的可能由人工智能编写的销售电子邮件和摘要文件格外谨慎。我必须说，偶尔看到拼写错误令人耳目一新——它体现了人性。

My Last Five Years of Work | 我最后五年的工作

Avital Balwit 是 Anthropic 的 Chief of Staff to CEO，她 回顾了自己作为一名年轻专业人士的历程，同时思考了自动化对未来工作的影响。Balwit 强调了传统就业逐渐消失的世界里一种矛盾的潜在幸福感，她认为，一个没有工作的社会可能类似于集体退休，没有失业常常带来的耻辱。她的见解挑战了失业必然导致不幸福的普遍观念，敦促读者重新考虑他们对工作与幸福感之间关系的假设。

• 她的个人网站在 [这里](Avital Balwit)，如果你感兴趣读她的诗歌作品的话。
• David Perell 访谈了 Ben Thompson（YouTube 或在播客客户端上搜索 How I Write），也讲到了「一人公司」的概念。
• 也可以读一下 White-Collar Work Is Just Meetings Now。大西洋周刊的 Derek Thompson 强调了一个令人吃惊的趋势：会议工业综合体的兴起已将知识工作转变为以交流为主的工作。由于员工将 57% 的时间花在会议和通信上，创作的艺术越来越被讨论的必要性所掩盖。也许会议是知识工作者个人努力的最后堡垒，真正的参与仍然需要个人投入。

Roblox is Already the Biggest Game In The World. Why Can't It Make a Profit (And How Can It)? | Roblox 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游戏。为什么它不能盈利（以及如何盈利）？

Matthew Ball 探讨了 Roblox 在将其庞大的用户群货币化方面面临的挑战，将该平台比作社交网络而不是传统游戏公司。凭借增强社交互动的新通信功能，Roblox 有望利用更广泛的收入模式，但其目前对用户支出的依赖，加上高昂的运营成本，使其盈利能力变得复杂。随着 Roblox 涉足更多样化的产品，包括潜在的约会功能和教育工具，实现可持续盈利的道路仍然是一个复杂的难题。

• 这家公司的现金流很好，因为它采用了比较保守的收入确认方法：大量的订阅收入被摊销到未来的年份中极为收入。
• App Store 的 30% 分成也是 Roblox 无法盈利的重要原因，但这个价格谈判显然很简单。

Input Coffee, Output Code: How AI Will Turn Capital into Labor | 输入咖啡，输出代码：人工智能如何将资本转化为劳动力

A16Z 合伙人 Alex Rampell 认为：

人工智能正在引发一场重大变革，将软件转化为劳动力。这种转变可能会扩大现有软件市场，并创造新的软件市场。

历史上，软件主要是将线下存储数字化，放入数据库，并为最终用户提供可访问的前端界面。例如，Workday 数字化了人力资源文件柜，Salesforce 数字化了名片夹和销售流程。

现在的重大变化是，数字化文件柜的「用户」不再必须是人类。这为「数字化文件柜」公司（如 Intuit、Workday、Zendesk 等）创造了巨大机会。

这些公司可以为「准人类」AI 收费，以替代或增强过去访问和处理记录的人类。这可能需要对历史上的「按席位」定价模式进行大规模改变。

从风险投资的角度来看，云软件经历了三个时代：原始云时代（1999-2007 年）、金融服务支持的云时代（2010 年至今）、以及「AI 支持的结果」云时代（现在开始）。

在当前的 AI 时代，软件市场相对较小，因为劳动力是主要成本，而软件需求（数字文件柜）相对较小或通用。许多行业的软件提供商仅仅是 Excel 和 Word，而非专门工具。

AI 软件公司将有三种主要类型：

• 在现有软件之上运行的 AI 工具
• 有可能取代现有软件的 AI 工具
• 转化为劳动力的 AI 工具（全新类别）

平台转变一直在推动前两种类型的发展（如互联网版本、移动版本、云版本）。但 AI 革命最令人兴奋的是，它可能会影响白领劳动力市场，这个市场规模远超企业软件市场。

企业软件市场每年支出约 3000 亿美元，相比之下，白领劳动力市场规模达数万亿美元。许多增长最快的公司正在利用 AI 提供低价产品，将原本昂贵的服务带给大众。

这篇文章以及最近和几位朋友的交流让我意识到，虽然我们常常关注最前沿的技术，但现实世界中仍然存在许多「接口不匹配」的情况。

以 PDF 工具为例。过去十年，很多做 PDF 相关工具的公司都赚得盆满钵满。这些公司可能并不为人所知，因为它们往往没有融资或上市。关键在于 PDF 扮演了一个「遗留接口」（legacy interface）的角色。它连接了纸质文件、签名、扫描和 OCR 等多个领域。想想看，我们人类文明有几千年的纸质文档积累，签名作为一种确认机制也广泛存在。PDF 的价值就在于它能完整保存这些「白纸黑字」的信息。

OCR 技术，虽然听起来不那么前卫，却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它将遗留数据转化为数字化信息，使得关系型数据库甚至 AI 都能理解和处理这些信息。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座「三峡大坝」，将汹涌的历史数据「洪流」转化为人类文明可以利用的「资源」。

这个例子启发我们思考：在 AI 时代，是否还存在类似的机会？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已经有不少公司在尝试帮助企业整理和结构化他们的历史文档，使之更易被大语言模型理解。这种服务在当前阶段可能会创造巨大价值。

我将在后续更新中，深入探讨 Legacy Interface 的机会。

Asks

• 我们能从 STBB 或「一人公司」的趋势中发现什么样的机会？
• 你看到过哪些用 Legacy Interface 闷声发财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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