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7.23: Joint Attention
本周的主题是:Joint Attention 共同关注。
这一周有很多个重量级的产品 drop。新的 iPhone、新的华为手机、新的 Musk 传记。
更多人关注的是前两个产品,在周五晚上我结束了一周车轮战般的会议安排后,发现首批 iPhone 已经销售一空,特别是 Pro 和 Pro Max 这两个高端一些的型号。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新版的 Elon Musk 传记的首印十万册据说也已经售空。在一个消费乏力、精神空虚的时代,这些新闻都听上有些不可思议。
太阳底下无新事。稀缺是一种自我实现的现象。越是稀缺,就越能勾起更多人的欲望,于是,稀缺就越稀缺。
自我实现的现象往往值得特别关注,就是因为它自发生长的能力,很可能蕴涵了意想不到的力量,在你不理它的时候,突然变得巨大。
在《模仿欲望》一书中,作者提到了一个发展心理学的概念:共同(视觉)关注,它是指两个人的视线聚焦在同一个物体上。这种现象实际上是人类本能,因而更常见在儿童身上——他们并不知道要隐藏自己的欲求。你会发现,儿童的视线很容易收到他人视线的牵引,你看啥,他就看啥。
我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梅尔佐夫解释说:“当一位母亲看向一个东西时,她的婴儿会认为,这是母亲渴望物品的信号,或者至少是在关注它,所以它一定很重要。婴儿会看着母亲的脸,然后再看着物体。她在试图了解母亲和物品之间的关系。”没过多久,婴儿不仅能跟随母亲的目光,还能理解她行动背后的意图。
作者解释道:
实验中的婴儿还没有掌握语言。他们在理解或用语言来描述别人的欲望之前,就在跟随其他人的欲望。他们不知道或者也不关心为什么别人想要某样东西,他们只是注意到了人们想要什么。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要讲什么。iPhone、华为手机和 Musk 传,以及奥本海默电影和酱香茅台,都成功的引发了「共同关注」:一个人的目光引导了另一个人的目光和更多人的目光,不管你是认同还是反感,「共同关注」是制造稀缺的真正秘密,而其底层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模仿欲望」。
《模仿欲望》这本书(英文书名叫 Wanting)的作者名叫 Luke Burgis,他用畅销书的写法介绍了法国社会学家 René Girard 的 Memetics 理论。同样追随 Girard 理论的还有大名鼎鼎的 Peter Thiel。
Girard 的理论被称为「模仿理论」,他认为,人们的欲望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就像当你看到朋友有一个新的、酷炫的玩具,你可能也会想要一个一样。这就是 Girard 称为「模仿欲望」的东西。当两个人都想要同一件东西但不能共享时,就会产生冲突,即「模仿冲突」。
Burgis 在书中使用了「社会科学领域的万有引力」这样的标题来评价「模仿理论」,而「共同关注」这样来自婴童时代就存在的人类本能刚好称为完美的理论注脚。Burgis 在一篇题目为 The Philosophy of Peter Thiel's Zero-to-One 的文章中写道:
There’s a better way to think of creation which doesn’t require the conceit of thinking that we create things ex nihilo, yet still acknowledges our tremendous capacity to participate in the continuing act of creation as humans. I propose a relational framework like this, which takes the existing world as a model and uses imitation as a potential pathway to creation:
Static imitation is simply copying someone else. Tone-matching in emails is an example of this. It doesn’t create or destroy anything: it might establish rapport or maybe even empathy, but it keeps a baseline.
Destructive imitation is the kind of tit-for-tat competitive imitation that results in a zero-sum game, or in the destruction of one of the participants. The imitation of aggression in war is one particularly dangerous example of this. The language of war is often used in business schools, and it has led to the destruction of many companies (and lives).
Generative imitation creates something new by taking imitation and combining it (raising it to the power of) with critical thinking, courage, boldness, and a willingness to do something for which there is no model. It is imitation combined with an anti-mimetic act.
有一种更好的方式来思考创造,它不需要认为我们从无到有地创造事物,但仍然承认我们作为人类参与持续创造行为的巨大能力。我提出了一个这样的关系框架,它以现有世界为模型,并使用模仿作为潜在的创造途径:
静态模仿就是抄袭别人。电子邮件中的语气匹配就是一个例子。它不会创造或破坏任何东西:它可能会建立融洽的关系,甚至可能建立同理心,但它会保持基线。
破坏性模仿是一种针锋相对的竞争性模仿,其结果是零和游戏,或者导致其中一个参与者的毁灭。在战争中模仿侵略行为就是一个特别危险的例子。商学院经常使用战争语言,它导致了许多公司(和生命)的毁灭。
生成式模仿通过模仿并将其与批判性思维、勇气、大胆和愿意做一些没有模式的事情相结合(将其提升到的力量)来创造新的东西。它是模仿与反模仿行为的结合。
很显然,能够真正引发「共同关注」的,大概不会是第一种「静态模仿」;而在「破坏性模仿」中,虽然能够引发「共同关注」,但结果却反而是价值破坏,无人生还;只有第三种「生成式模仿」才有可能在引发「共同关注」。
毫无疑问,在前文中举到的一些例子,都多多少少有「生成式模仿」的要素——这个词包含了内在的矛盾:既是生成,又是模仿,正意味着在创造的路上,一边寻求突破,一边找寻安全边际的矛盾心态。
抛开情绪因素不谈,大部分人对 iPhone 的失望情绪主要来自于它缺乏必要的「新鲜感」,哪怕它仅仅来自于对现有元素的重新组合(比如酱香拿铁),发布会太多的时间交给了反复彩排过的营销语辞,它们对仗工整,但缺乏即兴发挥和个人魅力。而华为这次却有一些出其不意,混合了消费主义和民族情绪的多重配方在一起,其实很有「酱香拿铁」的韵味。
有人说,Apple 比之前更加擅长取名字了,比如最高端的 A17 芯片取名为 A17 Pro,而不是之前在数字后面加上一个 X。不管 Elon Musk 怎么想,X 所代表的神秘感显然不如 Pro 带来的权势感。在 YouTube 上,发布会全程视频记录了 2390 万次播放,而钛金属原色的手机外壳将在餐桌、会议室和机场各处出现无数次——当然,也会是下一季 Apple TV+ 剧集中主人公的标准道具。
技术和商业都会有周期,人性却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