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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6/2021: Concealed

Forewords

本周的主题是 Concealed 掩盖。

最近经常闪现在头脑的想法是:如果有一个主要而显然的问题在面前,无论解决它多么困难,总好过面临一大堆毫无头绪的小问题,或者是不知道还有哪些问题可能会冒出来。对于一个系统而言,那个主要问题往往是宏观叙事,而后面的小问题则是支撑性的结构。

比如如果一国经济吧,GDP 是衡量其繁荣程度的主要指标,是宏观叙事。经济学家会说,这个指标掩盖了很多问题,收入分配、贫困人口、气候变化等等。这些问题往往是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或许当下不紧急,但长期很重要。当 GDP 猛涨的时候,后面这些结构性问题都被掩盖了。而当 GDP 不涨的时候,结构性问题也可能仍然难以浮出水面,成为议程前列的重点。

真正让结构性问题得到重视的情况是:数量增长达到某个程度后,戛然而止,宏观叙事讲不下去了。这时候人们会反思,过去的做法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时候,就会深入到结构中去寻找问题的根源。结构性问题会成为叙事性问题的替代,冲破高大上的表面,成为讨论的焦点和实质。

而很多时候,宏观叙事过于美好,以至于没有人愿意相信,它可能必须要停下来了。

叙事会掩盖结构。

Links + Notes

Transcript: Ezra Klein Interviews Tyler Cowen via The New York Times

本文是《纽约时报》的播客节目 The Ezra Klein Show 中的一期,采访了经济学家 Tyler Cowen。

在这个采访中,Cowen 一段话对于我们如何理解时间折现具有很强的启发性:

I don’t think we should count an event for less simply because it’s further off in the future. So for instance, if we’re going to bury dangerous chemical or nuclear waste, and 100 years from now, it will kill 100 people, I think we should count that as similar to killing hundreds people now. Under some economic approaches, we would discount those deaths by 3 percent, 5 percent, 7 percent. And with that discounting compounded, if the deaths are far enough in the future, they’ll come very close to counting for zero.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仅仅因为一个事件在未来更远的地方就把它计算得更少。因此,例如,如果我们要掩埋危险的化学或核废料,100 年后,它会杀死 100 人,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它算作类似于现在杀死数百人。根据一些经济方法,我们将把这些死亡人数折算为3%、5%、7%。而随着这种折扣的增加,如果这些死亡在未来足够长的时间内,他们将非常接近于零的计数。

**折现率就是价值观。**至少在评估时间价值的时候,它是决定性因素。在一个模型中,折现率的微小调整就能带来现值的巨大波动。这个简单的百分比蕴含了太多的考虑在里面:对不确定性的估量,愿意接受的机会成本,以及对未来是否真正关心。

Cowen 引用了广义相对论来解释他对时间的看法:

If we think about Einstein’s theory of general relativity, which seems very much to be confirmed, the universe is a kind of frozen, four dimensional block of spacetime, which you could observe as a static thing if you were yourself somehow traveling at the speed of light. And from that point of view, time is an illusion. So maybe, morally, we should be more open to the possibility that time is an illusion. Postponing your visit to the dentist, per se, is not a morally admirable thing to do.
如果我们想想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它基本已经被证实了,宇宙是一种冻结的四维时空块,如果你自己以某种方式以光速旅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静态的东西。而从这个角度来看,时间是一种幻觉。因此,也许在道德上,我们应该对时间是一种幻觉的可能性更加开放。推迟看牙医,本身并不是一件道德上值得钦佩的事情。

在一个非常宏观的尺度上分配稀缺资源已经超出了传统的「宏观经济学」的问题空间。从人类社会在「四维时空块」中的增益角度看,也许人们应该重新思考在今天、明天和遥远的未来之间的权衡取舍。特别是将不同世代的人放在一起的时候,人口结构的老龄化、教育、医疗和科技创新,需要一种不同的预算方式。人们需要避免的是单纯从自身当下的视角计算收益-成本,否则很可能会忽视更底层的存在风险(existential risk)。

自我会掩盖一切。

Privacy, ads and confusion by Benedict Evans

Benedict Evans 的这篇短文讲述了他对「什么是隐私」这个问题的思考。但这并不是一篇抽象概念的泛化讨论,而是结合了行业中的常见实践,比较不同做法的之间的不一致性,及其引发的问题。

所谓常见实践,大概会分为如下 3 种:

  1. (本地 vs. 云端)苹果提出的,你的数据只留在你的设备上,数据的收集、分析和使用都不离开你的设备,而不是在云端完成。
  2. (用户授权)任何对个人数据的使用都应该得到用户的明确授权。这个做法获得了 Steve Jobs 的认同
  3. (第一方 vs. 第三方)由一家公司从用户那里获得的数据,应该仅用于这家公司的服务上,而不应该向任何第三方提供。

在这三种逻辑中,我不知道你会选择支持哪一种。其中 1 基本上只有苹果在做,它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技术挑战,也和 Google 和 Facebook 的基本商业逻辑相悖离。而 2 和 3 则越来越多的得到政府、企业和消费者的认可。2 意味着我们将在越来越多的网站和应用上接收数不清的授权弹窗,尽管谁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阅读一下自己到底同意授权了什么——这实际上就是把皮球踢给了消费者。而看起来最容易被接受和理解的 3 则有着更为深远的行业影响。

Evans 写道:

If you can only analyse behaviour within one site but not across many sites, or make it much harder to do that, companies that have a big site where people spend lots of time have better targeting information and make more money from advertising.
如果你只能分析一个网站内的行为,而不能分析许多网站的行为,或者让你更难做到这一点,那些拥有一个大网站的公司,人们在那里花了很多时间,有更好的目标信息,从广告中赚更多的钱。

换句话说,3 让大型平台的规模经济更加强大。在前互联网时代,第一方政策是天然存在的。在本文中,Evans 举例说,在《纽约时报》上看了什么文章,不会意味着你在《纽约客》杂志上看到什么广告。而在网络经济时代,这种情况看上去是一种倒退。隐私问题最大的忧患在于我们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对这种意外的失控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第三方并不是指只有三方,而是会有数不清、列不尽的人会参与到你的私人生活中,这个景象无论在想象中,还是在现实里,都令人不寒而栗。

究其背后,这个问题的来源仍然是平台底层最重要的规模经济和网络效应。连接被作为一种福利被广而告之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把它理解为是美好的未来,而未曾联想起一切武器在被利用之前并未背负恶名。

合理会掩盖不合理。

How to Turn the Mundane into Magic by Sir James Dyson & Tim Ferriss

James Dyson 爵士,就是著名吸尘器和吹风机品牌戴森的创始人,最近上了 Tim Ferriss 的播客节目(因为他在宣传自己的新书)。我找了半天,这个节目应该没有文稿放出来,所以感兴趣的朋友只能自己花点时间去听了。

Dyson 是一个发明者,他的整个讲述中有很浓厚的工匠气息。工匠这个词前几年被说得很多,甚至有点泛滥了。在 Dyson 的话语中,这是一种持续改进,精益求精的精神。他永远在思考还有什么可以改进,如何更好的解决问题,而不管解决问题的路径是否充满困难。也无怪乎 Dyson 的产品总是很贵,他认为,如果能够噪音小一点,吸力强一些,那么就需要更好的马达,而发明新事物总是需要更昂贵的成本。

他讲到曾经试图重新发明洗碗机,但最后因为成本过于高昂,无法做到在价格上有充分的竞争力,最终只能放弃。

Ferriss 也问到他对电动汽车的看法。他认为,Tesla 重新发明了汽车的动力系统,而大部分传统车厂都对此不够重视,但这个发明足够颠覆,改变了人们对动力能源的使用习惯。新发明最困难的阶段就是它刚刚面世的时候,它需要跨越从早期采纳者(early adopters)到大众主流的鸿沟。而在经济上,这就是走向规模经济的过程。

坏消息会掩盖好消息。

How I take Smart Notes by Nicholas Seitz

Nicholas Seitz 是一位住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摄影师。他写下了自己笔记方法的进化历史。

类似的文章是不少的,但大部分都呈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状态。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够体会到:在读完一篇图文并茂的文章之后,你能做的,很可能是去下载了一个新的笔记软件。这就像是我们小时候曾经认为的那样:换一个新的日记本,就能坚持写日记了。

Seitz 会更诚恳一些,比起那些看起来拥有强大系统的效率工具介绍,他以个人经验告诉我们,什么是很多人的倾向,以及什么是不大奏效的。

比如,他提到,知识管理的两种自然倾向是囤积 hoarding 和填喂 feeding。囤积,就是不停的收藏,但很少做组织和整理,大部分书签、收藏夹、笔记工具都是在这样的的行为中日积月累中最终崩溃的。填喂,则是在无穷尽的信息流中不加选择的阅读和吸收,最终毫无体系和章法。Seitz 指出:

Highlighting books, making notes in the margin, and just piling another book read in this way is a form of hoarding.
在书上加高亮,在空白处做笔记,然后就这样把另一本读过的书堆在一起,也是一种囤积。

再比如,很多方法会建议你写读书笔记。先不说这个方法是否奏效,Seitz 在尝试过程中发现:

The book was taking forever to read, because I couldn’t read except for when I had a computer or tablet with me, and I was stopping throughout each section to write a thorough summary.
一本书总是会花费很长时间阅读,因为我无法在没有电脑或平板的情况下阅读,而且总是要在读完一章后停下来写小结。

上面这两个例子,让我很有同感。喜欢阅读,并且希望在读后能够把一些知识和想法留下来,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但换了这么多工具和系统,无论是标签还是文件夹,或是最近流行起来的双向链接,都难以自然的融入到工作流中去。我在 Notion 上存储了几年的知识库,也因为体积的变大,检索效率越来越低,而对大量信息重新进行分类的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文中介绍的 How to Take Smart Notes 的方法(中文版叫做:卡片笔记写作法),最重要的一点是对笔记的「保质期」进行了分类。对那些「保质期」更长的笔记而言(书中应该叫做 permanent notes),应该单独管理。而短保质期的笔记(fleeting notes)则可以更加随意。这就能够较好的控制需要长期管理的笔记数量,从而降低检索难度。

What I learned from a year on Substack by Casey Newton

Casey Newton 在一年前从 The Verge 辞职,全职开启了自己的 Substack newsletter 创业生涯 P。本文是他过去一年的总结。关于 Substack 和 creator economy 的文章并不少,但创作者自己出来现身说法的文章还是不多。本文有一些亮点摘录如下:

I’m long on Discord as a component of the Platformer subscription, but I think it would offer more value if it felt like a true water cooler for indie writers, and had more regular programming to bring you all in. This is largely a question of time management, and finding passionate collaborators.
我很看重 Discord 作为 Platformer 订阅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我认为,如果它像一个真正的独立作家的饮水机,并有更多的定期节目来吸引大家,它将提供更大的价值。这主要是一个时间管理的问题,以及寻找热情的合作者。
Being captured by the audience is probably my greatest fear about running a newsletter over the long term. This is a real problem with trade publications — when you spend every day talking to a handful of companies, those companies come to sound more reasonable to you than they do to an average person. The good news is that Platformer also has plenty of paid subscribers who are outside the orbit of Big Tech: they’re academics, policy makers, consultants, and concerned citizens, and I regularly hear back from them when they think I’ve missed the mark. Also: a good number of rank-and-file workers subscribe specifically because they want to empower journalism and analysis that pushes their companies to do better.
被受众俘获可能是我对长期经营通讯的最大恐惧。这是行业出版物的一个真正的问题——当你每天都在与少数几个公司交谈时,这些公司对你来说比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听起来更合理。好消息是,Platformer 也有很多付费用户,他们不在大科技公司的轨道上:他们是学者、政策制定者、顾问和相关公民,当他们认为我有失水准时,我经常收到他们的反馈。另外:有很多普通员工专门订阅,因为他们想通过新闻和分析来推动他们的公司做得更好。
One of the best things about being independent is the flexibility to strike deals. All the big media companies take near-total ownership over your work, making it difficult to do things like start a newsletter, sell a podcast, or get a TV deal. The avenues for extending your work as a journalist are increasing all the time, and it’s fantastic to be able to take advantage of them.
独立的最好的事情之一是可以灵活地达成交易。所有的大媒体公司对你的工作都有近乎完全的所有权,这使得你很难做一些事情,比如开办新闻通讯,出售播客,或者获得电视协议。作为一名记者,扩展工作的途径一直在增加,能够利用这些途径是非常好的。

Tweets

@dadiomov:

Everyone's IQ is 30 points higher during a bull market.

牛市的时候,每个人的智商都高了 30 分。

好消息会掩盖坏消息。

Books

本周在读的书是《成长边界》,英文版叫 Range,应该是去年出版的一本关于个人成长和教育理论的畅销书。现在读这类书的速度破快,因为它的模式相对固定,高度可预期,只要翻译不是太拉垮,很快就能翻完。

这本书的核心意思是容易理解的。它提出,备受推崇的「刻意练习」理论很可能只适用于很少的领域,比如高尔夫和小提琴。在这些领域中,由于问题模式相对简单,因此练习者往往处于一种高度友好的学习环境中,因此通过高强度、长时间的「刻意练习」,能够让学习者掌握足够多的固定模式,从而成为领域高手。但它的缺陷在于,此类问题往往更容易被机器解决。在人类真正擅长的复杂问题面前,解决问题的路径往往在于「确定问题的深层结构」,简单来说,就是判断一下问题到底是什么。对于简单问题而言,这个步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很多复杂问题而言,这意味着高度抽象、逻辑推导和类比的能力。

这种能力并不能通过在单一领域的长时间投入来获得,而是要跨学科、跨领域的掌握多门类的知识,旨在触类旁通,以多种视角解读问题,并积累大量可供类比的素材。这个学习过程需要「合意难度」,也就是要面对适当的难度和更陡峭的学习曲线,意味着更多的挫折和茫然失措,,而不是像学习拉小提琴那样,更多在于重复的训练和技巧的纯熟。

这个观点并不新鲜。本书除了带来了大量的案例和实证,本身也是抽象能力的一次演练。「人类如何解决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抽象的问题。作者提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是直接调用已经烂熟于心的固定模式,还是先要进行模式识别,再选择合理的解决方式。

在上面推荐的 Tim Ferriss 访谈 Sir James Dyson 的播客中,我们看到细致入微的工匠精神是如何让事情变得更好的。而在开头的 Forewords 中,我讲到问题如何互相掩盖,而让人们错过了用正确方法来解决的合适时机。

在本月的付费通讯中,我将在这个方向上做一些延伸性的讨论。


中秋节跳过了一更,本周恢复一更。国庆继续断更一期。

预祝各位假期愉快!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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