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24: 过早成熟的风险
在 Robotaxi 发布会后,Tesla 股价下跌,而 Uber 股价上涨。Uber CEO 在接受纽约时报的访谈 时说,不管是 Tesla 还是 Waymo 谁的自动驾驶技术更好,他们都要加入 Uber 的车队,但是,他始终不愿意披露 Waymo 与 Uber 合作的经济模型,也不愿意预测未来无人车队的规模,只是说现在的 Waymo 单车毛利还不如人类司机高。
Waymo 车在街上跑,Uber app 装在手机里,都是看得见的,看得见的就是确定性。而 Musk 卖的是期货,2027 年也交不了车,这就是不确定性。投 Uber 就是保守,而投 Tesla 就是激进。
另一个角度想,Tesla 选择了一条低成本 + 规模的路线,一旦跑通,就是全通。这是在资本主义的历史上不断被证明了路线:铁路、电报、电视、互联网、超市、快餐店,都是如此。多快好省,颠扑不灭。
如果认为自动驾驶已经进入了部署阶段,那么 Waymo 就是领先的。如果认为它还在早期实验阶段,那么 Waymo 就是过早成熟,而应该在控制风险的同时,选择看起来并不成熟,但可能长期路线正确的 Tesla。
而 Uber 呢?它已经摆明了自己是一个车队管理者,无论是什么车,我都来者不拒。自动驾驶最终对单车经济模型的改善最终有多少能传导到 Uber 那里呢?它是自动驾驶的技术的受益者吗?我对此还有很多问号。
VR / AR 也是一样。Meta 推出 Quest Pro 是在 2022 年,定价 1499 美元,硬件堆料,定位高端;而 2024 年推出的 Apple Vision Pro 的定价则高达 3499 美元,一时间超越了 Quest Pro 的定位。Meta 最近宣布停止 Quest Pro 系列的更新。
Meta 有了 299 美元的 Quest 3S 和 Ray-ban Meta 眼镜,开始走向低价 + 规模化路线。放弃 Pro 系列并不令人惊讶:它已经走完了早期的概念验证阶段,Vision Pro 并没有大幅改变 Meta 已经验证过了的 use cases,Meta 完全可以在 Vision Pro 身上看到 Quest Pro 后续产品推出后可能看到的用户反馈。
Meta 看起来走在更前面,但这些低价的产品都难以覆盖足够多的用户场景。比如 Quest 头显因为显示效果原因无法覆盖生产力场景,Ray-ban Meta 因为计算能力问题无法承载 AR 互动。这些使用限制会让这些 300 美元左右的产品变成电子玩具,达成千万量级的销量可能不是难事,但亿级销量则一定需要在使用场景上切得更深,让用户离不开,才能卖给更多人。
Vision Pro 虽然是不成熟的初代机,但却已经能在很多场景下完美适用。后面可以预计的发展就是随着技术的成熟而降低价格,逐渐走向规模之路。
Apple 在 Newton 上也犯过“过早成熟”的错误。Vision Pro 出手更稳,在硬件上没有犯什么可用性错误,过往积累的应用和内容生态都能平移。即便在已经验证了的 2D 影音娱乐方面,也因为 Apple Music + TV 比 Meta 领先半个身位。
Meta 砍掉 Pro 线,开始在 500 美金以下价格区间推量,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Android 时刻”,还是“过早成熟”?
美国大选还有不到三周时间。Harris 为了争取保守选民,上了 Fox 新闻,这是共和党的媒体大本营,又碰上了想要证明自己的 Bret Baier,结果访谈效果并不好。Trump 团队甚至于在 Twitter 说,这是我们最好的广告。
这个访谈让我最失望的地方是后来发现 Harris 在回答移民政策问题的时候,三句两句就绕回来剧本,用了一段在另一个场合几乎完全一样的台词来回答。我们都熟悉这种和媒体沟通的策略,就是用 canned response(罐头回答)来以不变应万变,但不要被人抓包,很破功。
Harris 本来应该给美国政坛带来一些新意,但或许是急于在短时间内扩大影响,反而暴露了过往积累不足的问题。如果占据优势,其实可以冷静等待对手出招,然后有的放矢,精准打击。
兵行险招,很可能也是“过早成熟”。
计算机科学家 Donald Knuth 说:
Premature optimization is the root of all evil.
过早成熟的优化是万恶之源。
过早成熟的风险,就是阶段错配。还没有到发力的时机就发力,反而给对手模仿、跟随甚至趁机偷袭的可能。
过早成熟的风险,欺骗性更强。因为在任何一个观察时间点上,你都会看到一些领先者,他们看起来有更成熟的产品解决方案,有更强大的市场或心智份额,有更多用户使用,有更多投资者支持。但这个产品可能不是最终答案,现在看到的市场规模或许还不及最终规模的零头。
本周,我们将围绕科技行业最近的重大变化共同阅读几篇深入分析。
Links + Notes
Elon Dreams and Bitter Lessons
本文是 Ben Thompson 在 Elon Musk 完成了 Robotaxi、SpaceX 两次发布之后的长文,包含对 SpaceX 和 Tesla 两家公司的最新看法。
关于 SpaceX,Thompson 首先引用了一段欧洲火箭公司 ArianeSpace 的前高管 Richard Bowles 在 2013 年的一段讲话,在他看来:
SpaceX 还没有将火箭发射到地球同步轨道,他们做得很好,他们的进展非常顺利,但我在市场上发现,SpaceX 似乎主要在兜售一个梦想,这很好,我们都应该有梦想,但我认为 500 万美元或 1500 万美元的发射有点像梦想。我个人认为可重复使用性是一个梦想。最近我在一次会议上被告知,他们没有恢复计划,因为他们不会出现任何故障,所以我认为这是梦想的一部分。
Musk 在本周的发射让 Bowles 看起来非常愚蠢:
2020 年,埃隆·马斯克在播客上表示,猎鹰 9 号发射的“最佳情况”确实是 1500 万美元(即大多数成本更高,但已经实现了这个价格点)。当然,客户要支付更多:SpaceX 每次发射的零售价为 6700 万美元,部分原因是它没有竞争对手;阿丽亚娜空间公司于 2023 年退役了阿丽亚娜 5 号火箭,该火箭的零售发射价为 1.78 亿美元。阿丽亚娜 6 号今年首次发射,但价格并不具有竞争力,部分原因是它不可重复使用。
这些成本数字的比较更加直接和残酷。Thompson 想说明的道理很简单:当行业中出现 Elon Musk 这样的人的时候,如果只关心如何解决当下的问题,那么有一天可能会碰到很大的麻烦。ArianeSpace 在价格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竞争力,更多需要依靠它的欧洲背景来获得订单。Thompson 继续写道:
沃纳的说法与鲍尔斯的观点一样,都将世界视为静态的;鲍尔斯无法预见到 SpaceX 真正想出如何通过将火箭降落在无人船上来重复使用火箭的世界,更不用说我们本周末看到的第二个版本,即捕获一枚更大的火箭。与此同时,沃纳无法回顾过去:SpaceX 之所以拥有如此多的销量(无论是来自外部客户还是来自自身(Starlink)),是因为它价格低廉。廉价带来规模,规模使价格变得更便宜,最终的产出是全新的市场。
他提到的“沃纳”是前欧洲航天局局长,他和 Bowles 一样,代表了静态观察的顽固势力。而 Musk 的商业逻辑非常简单:廉价带来规模,规模再次降低成本,带来廉价。
回顾从 Sam Walton(沃尔玛创始人)到 Jeff Bezos,美国是一个非常适合诞生这一类企业家的地方:拥有足够大的本土市场,充满勇气和野心的企业家,纵横全球的供应链和物流网。
Elon Musk 再次拓展了这一前沿,他在 X 上解释说:
由于您的昵称是“Whole Mars”,也许这个冗长的回复是恰当的:
要将每吨火星表面的运输成本降低到足够低的水平,使人类有足够的资源让生命在多行星上生存,需要火箭和航天器技术大约提高 1000 倍。
最近,美国火星任务将每吨有效载荷运送到火星表面的成本约为 10 亿美元。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成本越来越高,而不是更低!
要在火星上建造一座可以自行发展的城市,可能需要至少一百万吨的设备,因此需要超过 1000 万亿美元,这显然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数字,因为美国的 GDP 仅为 29 万亿美元。
但是,如果火箭技术可以提高 1000 倍,那么实现可持续多行星生存的成本将降至约 1 万亿美元,这可以分摊到 40 年或更长的时间,因此每年不到 250 亿美元。
以此为代价,我们有可能让生命在多行星上生存,确保我们所知的生命能够长期生存,而不会对地球上人们的生活水平产生实质性影响。
星际飞船的设计目标是实现现有系统 1000 倍以上的改进,特别是在昨天的助推器捕获和飞船精确的海上着陆之后,我现在确信它可以成功。

跨星球生存、长期生存——在空间和时间尺度上,通过降低成本,极大的拓展规模,最终再摊薄成本。
话题转到 Tesla vs. Waymo 上。情况略有不同,Waymo 在现实世界中的部署更快,目前已经在 4 个城市运营,在旧金山,Waymo 已经司空见惯。esla 最近在美国推出了免费试用 FSD 1 个月的活动,能够看到社交媒体上一些用户发表试用体验。
现实中的差距并不等于 Elon Musk 在未来想象上的差距。Tesla FSD 和 Robotaxi 仍然是成本 - 规模逻辑的产物。在 Robotaxi 的发布会上,Elon Musk 谈到他所设想的未来:
真正有趣的事情之一是,这将如何影响我们居住的城市。当你开车在城市里转悠,或者汽车载着你在城市里转悠时,你会看到有很多停车场。到处都是停车场。有停车库。所以,如果你有一个自动化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呢?你现在可以把停车场变成公园……我们居住的城市有很多机会创造绿地。
城市中的停车场也是司空见惯的,它是百年来汽车工业的副产品,但很少有人去想它带来的昂贵、不便和拥挤,更不会想到一个未来没有停车场的未来。Thompson 这样评价:
这当然是一个有吸引力的愿景;它也远远超出了 Uber、Lyft 甚至 Waymo 的世界,它们专注于解决当今世界实际存在的问题。这意味着要与人类司机打交道,这意味着停车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存在。马斯克的愿景是一个梦想。
梦想实现的过程并不容易,Thompson 援引前 Tesla 自动驾驶负责人 Andrej Karpathy 最近在 No Priors 播客 上讲到的:我认为 Tesla 存在软件问题,而 Waymo 存在硬件问题,这是我的说法,我认为软件问题要容易得多。
廉价推动规模,而规模推动变革。
PS: Waymo 计划和现代汽车合作,推出更廉价的车型以降低成本,并计划与 Uber 合作,拓展到更多城市。
PSS: Ben Thompson 本周还发布了与 Hugo Barra 的访谈,主要围绕 Orion 和 AR 进行,但我不想在一周推荐太多他的内容,所以还是请大家自行阅读(需要 Stratechery 的付费订阅)- An Interview with Hugo Barra About Orion and Meta's AR Strategy。
Vision Pro is an over-engineered “devkit” // Hardware bleeds genius & audacity but software story is disheartening // What we got wrong at Oculus that Apple got right // Why Meta could finally have its Android moment
由于没有放入 Ben Thompson 与 Hugo Barra 的对谈,所以我打算选择一篇 Barra 在 2024 年 3 月份写的文章,主要谈 Apple Vision Pro。
这篇文章很长,大部分篇幅是在讲 Vision Pro 这款产品的体验,这部分我不想过度展开,简单总结一下,是这么几个点:
- 硬件:Vision Pro 的战略意义更多是一个开发者套件,激发市场好奇心的意义远大于 PMF,其最核心的硬件是超高分辨率的显示和基于 M2 + R1 的运算芯片。在硬件加持下,凝视 + 捏和成为新的交互范式。
- 软件:Vision Pro 的软件生态基本抛弃了 VR,但也缺乏 AR 的应用生态。作为影音娱乐和生产力的大屏幕,Barra 认为 Apple 缺乏想象力,但确实已经占有了这一 use case。Apple 通过收购 NextVR 获得了如何制作沉浸式视频体验的领先知识,而且在体育内容上领先于 Meta。
这似乎是一篇 Vision Pro 的赞歌,但不要忘记,Barra 曾经是 Meta Oculus 的负责人,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老东家。他写道:
正如我在本文开头所说,在 Meta/Oculus 工作时,我曾经半开玩笑地说,对我们来说最好的事情就是让苹果进入虚拟现实行业。我这么说的主要原因之一是,我知道苹果会通过其无与伦比的品牌、设计和营销让人们真正想要虚拟现实,这是所有公司中做得最好的。 Oculus 联合创始人 Palmer Luckey 对此的描述最为贴切:
“VR 将成为每个人都想要的东西,然后才会成为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的东西。”
Palmer Luckey,2015 年
Barra 认为,对于 Meta 来说,Vision Pro 的发布是 Quest VR 的最佳营销工具。Vision Pro 一下子把 VR 体验提升到了主流消费者好奇心的水平,并摆脱了游戏玩家和 VR 爱好者的束缚;仅从媒体报道来看,Vision Pro 的覆盖面可能比历史上任何 Oculus/Quest 发布的产品都要大 1,000 倍;通过凝视和捏合创造一种新的 UI 范式;为 Meta 团队创造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给公司内部带来更强的紧迫感。
Barra 谈到定价时讲道:
它建立了一个定价范围,使 Meta 能够摆脱 Quest 一直停留在的 500 美元价位,特别是允许他们以 1,000 至 1,500 美元(但可能不会更高)的价格发售 Quest Pro 2 耳机,而不会被消费者完全拒绝。
实际上,Meta 的 Quest 3S 定价进一步降低,起售到了 299 美元,这个定价也让 Quest 3S 在开售两天后拿到了 Amazon 游戏设备销售榜第一的位置。我怀疑,这个定价策略可能会继续下去:低于 500 美元的区间很可能是能让大部分消费者接受的定价,除了 iPhone 之外,几乎所有能达到 1 亿销量以上的消费电子产品都落在这个区间里。
Apple 几乎一定会在下一代推出更低价格的 Vision 系列产品,但我很怀疑 Meta 会把 Quest 系列(非 Pro)提高到 500 美元以上。
Barra 认为,Quest 是 Meta 的 Android 时刻,那么它就必须找到达成亿级甚至十亿级销量的路径,否则,Reality Labs 每年数十亿美元的亏损难以找补。
Palantir 的反思:从争议到认可的历程
这是一篇来自一位前 Palantir 员工的长文,Nabeel Qureshi 在文中罕见的回忆了自己在这家神秘公司中的工作经历以及反思。
这是一份中文翻译,原文链接在 这里。
文章有一些干货,听上去是常识,但却不幸的成为大多数企业和企业软件的问题。
比如有一节叫“秘密”,作者这样写道:
FDEs 做的另一件关键事情是数据集成,这个词让大多数人昏昏欲睡。这曾是(现在仍然是)公司的核心业务,而且多年来其重要性被大多数观察者低估了。实际上,直到人工智能的出现,人们才开始意识到对于企业来说,拥有干净、精选、易于访问的数据的重要性。
FDE 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 的缩写,我们等一会儿再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它也非常有意思),可以暂时认为这就是派驻到企业客户现场的 Palantir 工程师。
Palantir 宣称自己构建的软件可帮助组织有效地整合其数据、决策和运营。我们也都知道,企业中有很多数据,为什么企业不能自己运用好这些数据呢?我们曾经以为是因为企业缺乏必要的技术,那么为什么数字化进行了这么多年,这些技术仍然没有被企业学会呢?
Palantir 有一系列基础工具帮助企业客户获取、清洗数据,并最终使之可供内部访问。这些工作在技术角度看并不复杂,但要推动起来却可能很麻烦。除了内部政治之外,一个重要因素是对数据安全的担心,因此,Palantir 也会在平台的数据集成层构建安全控制来缓解。
Palantir 很清楚,要想在政府和企业客户(占比大概一半对一半)那里推动改变,其员工就必须要对社交环境超乎寻常的敏感:
成为一名成功的 FDE 需要对社交环境有不同寻常的敏感度 — — 你真正需要做的是与你的公司(或政府)同行在最高层面上合作并获得他们的信任,这通常需要玩弄政治游戏。
因此,FDE 会收到一大堆推荐书目,包括:《即兴》(Impro)、《末日巨塔:基地组织与“9·11”之路》、《洞察人心 : 用户访谈成功的秘密》和《搞定:无压工作的艺术》。其中第一本书是一本关于表演艺术的书。
再回来说 FDE 这个角色,作者介绍,Palantir 的工程师分为两种角色:
- 与客户合作的工程师,有时被称为 FDEs,即前线部署工程师(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
- 在核心产品团队(产品开发 - PD)工作的工程师,他们很少去拜访客户。
FDE 每周出差 3-4 天,在客户现场手工完成大量繁琐工作,然后 PD 将这些工作简化为产品工具。
这就是 Foundry 产品最初形成的方式:FDEs 前往客户现场,必须手动完成大量繁琐的工作,而 PD 工程师构建了自动化这些繁琐工作的工具。需要从 SAP 或 AWS 导入数据吗?这里有 Magritte(一个数据导入工具)。需要可视化数据吗?这里有 Contour(一个点击式可视化工具)。需要快速启动一个网络应用吗?这里有 Workshop(一个类似 Retool 的制作网络应用的 UI)。最终,围绕“整合数据并使其以某种方式变得有用”(integrate data and make it useful somehow)这一松散主题,你拥有了一套非常棒的工具集。
Foundry 是 Palantir 公司的两大产品之一,主要服务企业客户(另一个 Gotham 主要服务政府客户),就是通过大量的客户现场工作完成的。但 Palantir 的 PD 也非常重要,后者让 Palantir 与 Deloitte 和 Accenture 区分出来,后者的毛利通常只有 20%,而 Palantir 则高达 80%。
原文中还讲到了公司文化以及道德伦理问题,这里不展开。Palantir 还有一些其它的报道,比如这篇 纽约时报对 CEO Alex Karp 的侧写。这家公司最近突破了千亿美元的市值,它在做的很多事情其实也是现在 AI B2B 创业公司在做的,比如用 LLM 帮助企业处理数据,某种程度上,Palantir 已经是先行者。
The Dubrovnik Interviews: Marc Andreessen - Interviewed by a Retard
偶然找到一篇 Marc Andreessen 在 2021 年 3 月接受的采访。采访者是 Niccolo Soldo 是一位记者、作家,观点激进,采访犀利。
这个采访覆盖了包括互联网、在线媒体、全球化、觉醒文化、加密货币等多个主题,它发生在 Covid-19 中间,差不多是在 Marc Andreessen 发表 It's Time to Build 后一年,所以一些回答有当时的时代印记,但在今天回头看,反而是很好的对过往认知的检验。
访谈开篇讲到 Andreessen 参与在沙特阿拉伯的 Neom 建设超级城市。Andreessen 提到洛杉矶也是一座创业城市(参见 Robert Gottlieb "Thinking Big" 一书),从一片沙漠开始,先是发掘水源,然后通过媒体讲故事的方式(称 LA Times 为 Los Angeles Fake News Media Times)吸引东方人前来,然后建设城市。
这种以创业公司的思考框架很值得借鉴。
在 Covid-19 期间,Andreessen 的 A16Z 投资了 Substack 和 Clubhouse 两家在线媒体公司。从现在来看,两家公司都不能算发展得太好,但在当时,都是当红炸子鸡,我们来看看 Andreessen 当时的想法:
The most startling aspect, to me, about the modern institutional media is its hyperconformity. (Note here, I am not criticizing the content of the hyperconformity; simply that it is hyperconformist. I don't even think the hyperconformists would deny this.) This hyperconformity seems to have developed in two phases: Phase One was a collapse of previously distinct media types (network TV, cable TV, radio, newspapers, magazines, et al) into just "web sites" and now "mobile apps". This was not their fault. Phase Two was the virtually universal industry-wide adoption of a strident ideological monoculture. This is their fault. I'm a First Amendment absolutist, so I don't begrudge anyone the freedom to say and write what they think, but we are told that we live in a marketplace of ideas. But if you mainly consume the standard media product, what you are experiencing is closer to a marketplace of idea.
First, in business -- and these are businesses -- you seek to differentiate, to offer a unique product that your customers can't get anywhere else. In economic terms, differentiation is the key to pricing power, which is the key to profits, which is the key to staying in business. This is precisely what the existing media industry is not doing; the product is now virtually indistinguishable by publisher, and most media companies are suffering financially in exactly the way you'd expect. Second, civilizational progress happens not by top down unanimity and ideological instruction, but by debate and dispute. That this should happen, but is not happening, in the institutional media today is obvious.
对我来说,现代机构媒体最令人吃惊的方面是它的过度整合。(请注意,我并不是在批评这种过度整合的内容;只是批评它是过度整合的。我甚至不认为过度整合者会否认这一点。)这种过度整合似乎已经发展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以前截然不同的媒体类型(网络电视、有线电视、广播、报纸、杂志等)崩溃为“网站”和现在的“移动应用程序”。这不是他们的错。第二阶段是几乎整个行业都普遍采用了一种尖锐的意识形态单一文化。这是他们的错。我是第一修正案的绝对主义者,所以我不会嫉妒任何人有自由说出和写下他们的想法,但我们被告知我们生活在一个思想市场中。但如果你主要消费标准媒体产品,你所经历的更接近于一个思想市场。
首先,在商业领域——这些都是商业领域——你寻求差异化,提供客户在其他地方无法获得的独特产品。从经济角度来看,差异化是定价权的关键,是利润的关键,是维持业务的关键。这正是现有媒体行业没有做到的;产品现在几乎无法通过出版商进行区分,大多数媒体公司都陷入了财务困境,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其次,文明进步不是通过自上而下的一致和意识形态指导来实现的,而是通过辩论和争论来实现的。显然,这应该在当今的机构媒体中发生,但却没有发生。
Andreessen 看重的是传统媒体在衰落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同质化,而他认为思想和文化需要多样性,利润和定价权也来自于差异化。这是 Substack 和 Clubhouse 通过建设平台而打开的机会。
在和 Twitter(Web 2.0 时期的在线媒体平台代表)对比时,Andreessen 认为,Twitter 是一种以文本呈现的口语化内容,但它的产品形式决定了其缺乏“被动否定”(Passive Disapproval)这种互动形式,也就是说,你不能很含蓄的表达对一条推文的否定,而需要用 Quote Retweet 的形式主动表达(Active Disapproval),这让 Twitter 的文化氛围变得更加对立和激化。
他认为 Clubhouse 的语音形式可以很好的表达“被动否定”的意思。如果你度过 Eugene Wei 的 How to Blow Up a Timeline,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Twitter doesn’t see a lot of passive negative sentiment; it’s a structural blind spot. In a continuous scrolling interface with multiple tweets on screen at any one time, it’s hard to tell disapproval from apathy or even mild approval because the user will just scroll past a tweet for any number of reasons.
Twitter 看不到太多消极的负面情绪;这是一个结构性盲点。在一个连续滚动的界面中,屏幕上随时都会出现多条推文,很难区分反对与冷漠甚至温和的赞同,因为用户会因为各种原因直接跳过一条推文。
这个对谈中还聊到了加密货币,Andreessen 列举了加密货币的三点好处:
- 加密货币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中多种共存货币的一种,它并不会对其它货币造成威胁。同时,它以公共账本的形式运作,可以像任何数据库一样进行数据挖掘,许多国家安全人员实际上对更多交易从纸币转移到区块链非常热衷。
- 加密货币的本质是数学和代码,对抗加密货币将需要“宇宙级的极权主义”。
- 加密货币的好处是真实的,它是“大而不倒”的金融机构的新竞争对手,创造新的工作和消费者收益,短期波动和长期均衡共同存在。
A16Z 本周发布了 2024 年加密货币报告,可以参考阅读。
AI is the New Plastic
本文是 Linus Lee 发布在 Notion 官方博客上的新文章。他在 9 月份离开了 Notion 的研究员职位,前往 Thrive Capital 担任合伙人。
他是今年以来,很多朋友不约而同的发现的一个 宝藏。在加入 Notion 之前,他以独立开发者的身份做出了很多小而美的实验性项目,特别是在创意和知识工具方面有很多深入而独到的思考。
在 LLM 降临后,他以研究员的身份加入 Notion 团队,但据我和他的交流,这个职位实际上非常自由,他仍然有大量的时间投入在独立项目上。Prism 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在 这篇文章 中,他进行了详细说明,我也在《界面的机会》一文中进行过引用。
在今天介绍的这篇文章中,Lee 用了一个轻快的比喻来总结了他一段时间以来对 AI 的感知:塑料,是日常随处可见的材料,但它并不是自然存在的,而是人工合成的创造。它展示了人类对原子最强有力的掌控能力,塑造了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Linus Lee 以三个特点来概括塑料与 AI 的相似之处。
效率高。塑料不需要生长,只需要合成,适合大规模生产,这一点和 AI 高度相似。
人工智能就像塑料一样,是一种全新的、完全合成的智能,比自然产生的智能(生物用我们的双手和大脑完成的工作)更便宜、更通用、更耐用。这种新的合成智能可以像塑料一样进行大规模生产,以各种形状和尺寸的相同形式冲压而成,并针对每种可能的用例进行注塑成型。与人类智能不同,它的供应不受自然来源的限制。
适应性强。GPT 比之前的任何一种软件都不依赖于预先设定的规则,而只需要预先训练,之后就可以适应各种问题。塑料也几乎可以被重塑成各种形式。
相比之下,塑料具有无限的灵活性。它可以适应几乎任何形式,从用于包装的薄膜到用于家具的坚固承重结构。塑料不仅改变了现有产品的制造方式,还使我们能够以全新的方式制造全新的产品。
新奇感。塑料是百变的,它最终能来做什么只受到人类想象力的限定,AI 也是如此,人类对 AI 的使用还有待发掘。
塑料催生了全新的产品(乐高积木、特百惠)和制造工艺(3D 打印、挤压),这些不仅改进了现有技术,而且是“塑料原生”产品和技术。同样,未来将看到全新的工作方式和信息交互方式。对我来说,寻找“AI 原生”工具和工作流程是当今机器学习中最引人注目的探索领域之一。
文章最后,Lee 感性的写了这样一段话:
记住这一点会有所帮助,尽管塑料无处不在,但它并没有完全占领世界。每天当我走过 Notion 办公室时,我都会在椅子扶手和电脑显示器上看到大量塑料。但我最喜欢的空间是铺有柔软面料的沙发、为我们的自助餐厅增添温暖的木制长椅、用从纸折纸到钢丝等各种材料制成的人体工程学雕塑。尽管工业设计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我们的技术仍未消除天然材料的独特魔力。
塑料,或者任何合成的东西,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廉价感。即便是科技产品,比如 iPhone,也会尽可能使用金属材料——尽管经过了复杂的工艺流程。
AI 可以做很多事情,但 AI 做的工作往往被认为是廉价的。成本降低了,但收入也跟着降低了;如果需求本身不能规模化,那么这项工作就是平白无故的在经济学意义上消失了。SaaS 按照席位收钱的逻辑行不通了,很多行业面临重新定价的挑战。
在塑料无处不在的时代,我们仍然能看到木材和金属被制成各种商品,它们更被人们珍视,甚至能因为聪明的设计而获得更大的利润——同时也有不错的规模。这些商业考量也非常值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