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8/2021: Primitive
本周的主题是 Primitive 原始。
Forewords
这个主题是从前段时间的一期 Podcast 中听到的。这期节目来自 Tim Ferriss,他请来了 Chris Dixon 和 Naval Ravikant,主题是 The Wonders of Web3, How to Pick the Right Hill to Climb, Finding the Right Amount of Crypto Regulation, Friends with Benefits, and the Untapped Potential of NFTs。这期节目有 2 个多小时,直到今天我也还没有听完。
这个概念出现在 1:07:35 左右,Naval Ravikant 提到了系统设计的一个基本原则:复杂系统不可能从头开始设计,只可能通过简单的系统进化而来。随后,他提到了 NFT 是一种简单系统,基于最小可行的基本原则进行演化。在这个叙述中,关键词就是 Primitive。
我理解的「原始」就是「最小且必要」,就是无法进行进一步的切分而不破坏其基本结构或功能。在这个基础上,原始性可以进行组合和演绎,产生多样性和复杂性。这个过程漫长而失败率极高,大部分的实验都以失败告终,而失败的过程可能是漫长的煎熬。
而原始性的吸引力在于它显得如此自然,人们很可能会被这种贴近天性的存在所吸引,从而超越社会压力加入进去。互联网是这么发生的,开源软件是这么发生的,现在很多人所憧憬的 Web3 似乎也会这么发生。相反,Metaverse 却因其受到了大公司的挟持而备受质疑——这很容易理解,Metaverse 看起来太过于丰富,它显然不像是适用于自下而上的演变逻辑,而是由中心化权力所设计和控制的,它不具备原始性。
所有的还原都是试图在发现原始性。而在已有的复杂系统中,还原论的手术刀无论如何都过于粗暴,它可能错误的切断了或许关键的连接,而破坏了应有的结构。原始性自身往往在系统之外已经存在,发现之旅已经悄然开始。
Links + Notes
Parallel Universe by Drew Austin
Drew Austin 在这篇文章中讲述了两个平行宇宙:艺术与货币。这个提法最初是由艺术评论家 Dave Hickey 提出的(他在本月初刚刚逝世),认为艺术的价值往往和用金钱计量的货币价值背道而驰,两者各自有各自的价值评估逻辑。
Austin 在文中解释道:
我上面列举的所有领域——艺术、时尚和无数其他将亚文化与主流联系起来的领域——传统上都保留了独立于金钱的内部逻辑,即使金钱不可避免地渗入并影响它们,使它们能够更流畅地与外部世界交流。艺术鉴赏家们可以认识到,拍卖价格不一定与质量相关,即使它们有助于促进那些头条新闻的结果;乐迷们同意,像地下丝绒这样的乐队比他们的专辑销量更重要。
All of the domains I listed above—art, fashion, and countless others that link subcultures to the mainstream—have traditionally preserved an internal logic that is independent of money, even if money inevitably seeps in and influences them, enabling them to communicate with the outside world more fluently. Art tastemakers can recognize that auction prices don’t necessarily correlate with quality even as they help to facilitate those headline-grabbing outcomes; music fans agree that a band like the Velvet Underground is more significant than their album sales would indicate.
在艺术的宇宙中,画廊、博物馆、拍卖会、经销商和学术实体构成了一个「精心设计的网络」,他们的重要作用在于让外界认知到艺术宇宙中的「等级制度」。简单理解,就是当一副画作在美轮美奂的博物馆展出的时候,进入这个宇宙的观众会感到艺术的神圣性,并为之赋予更高的意义判断。
Austin 认为,NFT 的出现正在颠覆这一体系,它「对艺术界的影响就像 /WallStreetBets 对金融业的影响一样」,是无时不刻都在营业的博物馆 + 拍卖会。
NFT 建立在以太坊基础上,但很多人还是会习惯于以美元来确认其价值。Austin 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有趣的是,我们越来越习惯于用美元来表示所有这些价值,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加密货币似乎是将这种逻辑引入新领域的一个载体。
Interestingly, we are increasingly in the habit of denominating all of these values in dollars, and cryptocurrency ironically seems to be a vector for introducing this logic into new spheres.
换句话说,NFT 的出现贯穿了艺术和货币两个平行宇宙,成为在两个宇宙之间进行价值交换的媒介。一定程度上,这是由于 ETH 相对于美元的价值还在大幅波动,其未来的存续性也难以预判,美元本位的心态仍然普遍存在。
自下而上构建系统的方法最终会碰到一致性的问题。如果 NFT 是从艺术的宇宙而来,那么按照 ETH 的设定,也会出现从其它宇宙涌现出来的代币,最终都汇入 ETH / USD 的统一价值体系。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按照 ETH 计价的 NFT 升值了,但是 ETH 对美元的价值出现了大幅贬值。这时候人们会如何看待自己拥有的 NFT 数字资产呢?艺术品自身没有发生变化,当 ETH 与无数其它的平行宇宙也发生关联的时候,其价值并不由 NFT 所代表的艺术宇宙所唯一决定。这就类似欧元在不同经济体间引发的金融失衡。
这并不是一个新的问题:试图以简单汇率来解决价值评估体系的差异问题似乎从来没有奏效过。复杂性并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还原为原始性。
延展阅读 :Casey Newton 以最近融资 5500 万美元的 Royal 公司为例,讨论了「音乐行业的未来是在区块链上吗」这一问题。
Paradise lost: The rise and ruin of Couchsurfing.com by Andrew Fedorov
INPUT 杂志刊登了一篇关于 Couchsurfing 网站的长篇文章。这个网站一度和 Airbnb 相提并论,但又更具有社区的原始色彩。文章是这样开头的:
Couchsurfing has been breaking hearts for close to a decade.
在 Covid-19 疫情的打击下,历经波折的 Couchsurfing 已经难以正常运作。比起 Airbnb 的商业故事,它更像是一次民间发起的社会实验。
Casey Fenton 在 19 岁的时候去埃及开罗旅行,当地的向导带着他游览了不同的当地风情,并介绍他认识了很多本地朋友,Fenton 回忆到:
我当时很年轻,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我希望它没有发生。不过,在当时,这次旅行是一个启示。我了解到,这个世界并不像我最初想象的那样可怕。
I was young and didn’t know better. Now I wish it hadn’t happened. At the time, though, the trip was a revelation. I learned that the world is not as scary as I had initially imagined.
Fenton 继续着他的背包旅行,前往冰岛。他用自己的办法拿到了 1500 个冰岛大学学生的邮件地址,并向他们发送了群邮,询问能否住在他们的住处,收到了 100 封回复,最终他选择了一位 R&B 歌手,并认识他的朋友们。Fenton 由此产生了 Couchsurfing 的想法,注册了域名,上线了网站,在美国 New Hampshire 注册了非盈利组织,并邀请了自己的朋友 Daniel Hoffer 加入成为联合创始人。

网站正式上线的时间是 2004 年 6 月,到了年底,他们积累了 6000 名会员,赚了 5000 美元收入。第二年,会员数量增长到了 45000 人。到了第三年,尽管碰到了很多技术困难,但 Fenton 的团队设法修复了问题,并上线了 2.0 版。尽管看起来发展迅速,但财务状况持续堪忧,Couchsurfing 不得不减少正式员工,而用志愿者的方式来持续运作。到 2009 年中,用户数量达到了百万量级,公司搬到了新的办公室,但由于用户规模的扩张,在租客和房东中出现了性侵犯等问题,对大规模社区的管理令人头疼。
2011 年,Couchsurfing 改为公司化运营,Fenton 成为首任 CEO,他裁掉了公司一半的员工,试图保持财务的稳定性。到了 2012 年,公司又宣布了新的 CEO,来自 MTV 社交游戏业务的 Tony Espinoza,他试图把 Couchsurfing 改组为一个廉价版的 Airbnb,在公司内部和社区内部都造成了大量的文化冲突。Espinoza 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违背了社区文化:
对我来说,文化鸿沟似乎是围绕着对 Couchsurfing 历史的崇敬而存在的,我不一定能理解或知道如何去欣赏。比起关心创始人的文化,我更加关心这个由数百万人组成的实体,他们以一种惊人的生动和有意义的方式体验旅行。
The cultural gap to me seemed to be oriented around a reverence for the history of Couchsurfing that I didn’t necessarily get or know how to appreciate. I don’t think I cared about the culture of the founding fathers as much as I cared about the entity that was this mass of millions of people that experienced travel in an amazingly vivid and meaningful way.
在 Espinoza 任内,Couchsurfing 接受了数千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他的积极管理包括招聘外部管理人员和裁撤内部人员,但最终仍然未能取得成功,结果是创始人 Fenton 和 Hoffer 离开了公司,不久之后 Espinoza 也自己退出了公司。
故事仍然在发生戏剧性的转折。2015 年,神秘的 Patrick Dugan 主导了 C 轮投资,并且主导了董事会。Fenton 和 Hoffer 失去了董事会席位,彻底从自己创办的公司中离开。

Dugan 据称和 Peter Thiel 及 Palantir 有着紧密的联系,但他很少公开露面,媒体上也很少能查到相关信息,但他应该早已财务自由,Couchsurfing 更像是他的业余项目。他管理风格强硬,公司文化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公司激进的尝试了付费墙的收入模式,结果遭到用户的强烈反对,公司不得不快速撤下这个项目,但已经对社区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即便不考虑 Airbnb,Couchsurfing 也要面对众多非盈利导向的社区竞争对手。在发展过程中,Couchsurfing 显然未能确立自己的定位,数次转身只是让自己在商业和非商业中间不断摇摆,最终两边都未能获得成功。
Rest by Salman Ansari
这是一篇关于休息的短文,主要观点来自于作者自己的生活思考和一本同名的书。
作者的核心观点是简单有力的:
导致我们抗拒睡眠的一个罪魁祸首是一种被称为「报复性睡前拖延症」的现象。我们延迟睡眠是试图夺回对我们生活的控制权的错误尝试的一部分。当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日子时,尤其如此。
One culprit that causes us to resist sleep is a phenomenon known as “revenge bedtime procrastination”. We delay sleep as part of a misguided attempt to take back control of our lives. This is particularly true when we don’t have much control of our days.
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我意识到,「内卷」造成最大困扰是很多人彻底的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控制。早年在面试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大家还会煞有介事的去问关于 work / life balance 的问题。我不知道今天的毕业生是否还会关心这个问题,但很可能它即便被问出来,也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
控制权或者说选择权(optionality)变成了一种真正有价值的权利,它的确是一种高阶的权利,建立在多种多样的可能性的基础上。在法律文书中出现的时候,由于选择权往往是未来的一种或然性,其价值并不会特别显然,但当时间迫近,能够在 A 和 B 中做出选择,往往具有极大的即时满足感。
人性难以抵抗这种即时满足感,在物质条件比较丰富的时候,人们宁可放弃很多别的利益,比如在首发时就购入新款 iPhone,而不是等到双十一,就是这样的例子。工作环境却要求我们必须放弃周五晚上和朋友聚会的欢愉,而在办公室里撰写报告。痛苦和焦虑就来自于此。
作者认为休息应该是深思熟虑的选择(deliberate)。一方面,他似乎没有完全意识到社会普遍存在的焦虑,另一方面,他又以退为进的把休息看成是生产性的活动。
休息应该是深思熟虑的。一个人要么专注于工作,要么专注于休息,两者之间的任何事情都是浪费和耗费。休息是积极的。散步和运动使我们能够脱离直接的认知,这使我们的潜意识能够在一个主题上自由和创造性地活动。我们经常可以通过散步来找到解决方案。
Rest should be deliberate: One should either be focused on working or resting, anything in between is wasteful and draining. Rest is active: Taking walks and exercising allows us to disengage from direct cognition, which enables our subconscious mind to move freely and creatively on a subject. We can often find solutions just by taking a walk.
虽然我对这些看法表示认同,也尝试身体力行,但却不知道多少人能够真正拥有这样的主动选择。休息本来是一种人类的原始行为,但在今天,很少有人能如此单纯的看待休息了。
Why Walking Helps Us Think by Ferris Jabr
接下来是一篇来自 New Yorker 杂志的文章,关于步行这个主题。
步行是这个 newsletter 喜爱的几个主题之一。和上面讲到的「休息」一样,它也逐渐成为当代的一种奢侈。从 A 到 B 越来越多的成为一种时间和金钱概念,而非空间概念——回想一下,决定你是否去一个地方的主要因素,在更多交通出行方式的选择之下,更多是在时间和金钱成本上的考量,而不是「它在哪里,有多远」的考虑。
步行是最原始的出行方式,但本文并非出于这个目的来讨论其价值,而是认为步行作为思考和写作的伴随形式,如何让大脑及整个身体都变得协调起来,适应思考或写作的活动。
它具有生理学意义,尽管听上去还有一些模糊:
特别是步行,是什么让它如此适合于思考和写作?答案是从我们的化学变化开始的。当我们去散步时,心脏泵得更快,不仅向肌肉,而且向所有器官(包括大脑)循环更多的血液和氧气。许多实验表明,在运动后或运动中,即使是非常轻微的运动,人们在记忆和注意力测试中表现得更好。定期步行还能促进脑细胞之间的新连接,防止随着年龄增长而出现的脑组织枯萎,增加海马体(对记忆至关重要的大脑区域)的体积,并提高刺激新神经元生长和在它们之间传递信息的分子水平。
更重要的是,因为步行的原始性,它并不需要占用太多注意力,但又会因为相对于环境的缓慢移动而让注意力适度集中。周遭的行人和建筑或许会让我们稍微走神,但也不会太过分,这种适度的分神反而比坐在书桌前假装正经要好一些。跑步对很多人而言还是会有身体上的额外负担。在呼吸急促和肌肉酸痛开始之后,思绪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你必须在继续跑步和继续思考之间做出选择。
步行容易让抽象的思考变得具象起来,因为它发生在现实世界中,而非在白纸或屏幕上。路线可能会影响思考的方向,并且让决策更容易和其现实后果关联起来,避免失当的空想主义。
正如作者在结尾写到的:
步行组织了我们周围的世界;写作组织了我们的思想。
Walking organizes the world around us; writing organizes our thoughts.
Shortform
@shl:
Growth is uncomfortable. Not growing is worse.
成长的不适感就在那,不要逃避,也不要忽视。
Books
本周主要精力在收集 Coinbase 相关的一些资料,准备发布付费通讯。读书方面主要是找来了 Lewis Mumford 的《乌托邦的故事》一书。这本书是 Mumford 早年的一本作品,把人类历史上对于乌托邦的各种想象串讲了一遍。乌托邦是理想社会的象征,是把很多假设推到极致的结果,从不同时代想象的流变,是一个很好的观察角度。
最近在知乎上收到一封私信,问我为什么今年的生日没有写点什么。的确,过去几年都有这么一个小传统。今年也并不似乎忘记了,而是想来想去,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写的。诚然这一年发生了不少事,但我似乎还在一种过渡和调试的状态下,需要更多的沉淀。
很快就要进入 12 月,我也想要好好做一些总结和整理,一方面会回顾一下今年的阅读和写作,选出好的东西来分享,另一方面也想休整一下,为下一年设定新的框架。
本周的分享就是这些。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