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2021: Synonym
本周的主题是 Synonym 同义词。
Forewords
同义词和反义词是小学语文常见的训练。它考验了学生对语言的两种掌控:一是对词汇的理解,二是词汇量的积累。反义词要比同义词简单一些,因为它会在词义上区分更大,在词汇理解上不容易混淆,而是有足够的词汇量,就能答对问题。而同义词则容易在众多此时而非的概念之间产生混淆,可能出现的情况是:词汇量越大,越是迷茫,越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
造成混淆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在不同的语境之下,词汇会沾染上别的意义。实际上,这是人类认知的局限造成的。我们习惯于在特定框架下思考问题,语境和框架会携带着它们的意图而为一切其中的话语赋予新的意义。同义词只有在同个语境或框架下才有被讨论的意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大俗话,把世界描绘得昏暗而油腻。这样的话题总是想让人避席不谈。江湖最大的险恶,就在于人心叵测,每一句话都有字面之外的意思,也可能再被其他人理解成其它的意思。关键在于,一个人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有一种语言。在彼此并不连通的状态下,任何交流都仅仅流于表面,而不是实质的意义交换。
人和人的对话,有来有回,往往是甲说了一个意思,乙在甲的意思上讲出自己的理解。两个人的认知可能一开始略有不同,但几个回合下来,分歧就开始收敛——当然也可能是发散的。不管是哪一种方向,想法在碰撞之后,会走向同义重复或反义相对的两种路径。无论是走向认同,还是保持分歧,都能够推动进一步行动。所谓江湖,其实是浆糊,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也不会推动进步。
寻找同义词的难度并没有随着我们阅历的增长而变得容易,它变得更加困难了。或者说,它其实是被滥用了:以同义之名,行反义之实。最终让一切意义都被怀疑了。
Links + Notes
The Reading Obsession by Neckar
我没有找到 Neckar 的姓,从 Twitter 上看,他的真名应该是 Frederik。他的 newsletter 主要分享和投资相关的思考。本文是他对 Warren Buffett 成功经验的分析。
从标题看,作者把 Buffett 的成功经验归结为对阅读的沉迷。这个总结并没有什么错,无论是 Buffett 还是 Munger,每天花在阅读上的时间都不少。但这篇文章还着重写到了 Buffett 如何利用自己的社交网络来丰富自己的信息量。
比如,他从 Bill Gates 那里得到的关于电视网络的看法:
“Bill probably thinks all the television networks are going to get killed,” said Larry Tisch, whose company, Loews Corp., owned a stake in the CBS network.
“No, it’s not that simple,” said Gates. “The way networks create and expose shows is different than camera film, and nothing is going to come in and fundamentally change that. You’ll see some falloff as people move toward variety, but the networks own the content and they can repurpose it. The networks face an interesting challenge as we move the transport of TV onto the Internet. But it’s not like photography, where you get rid of film so knowing how to make film becomes absolutely irrelevant.”

Gates 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对媒体和娱乐有着深入的洞察。在上个世纪 90 年代试图主导微软对有线电视行业的整合,实现他重塑家庭娱乐的愿景。Gates 认为:电视网络制作和播放节目的方式与电影不同,没有什么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点。当人们转向多种娱乐方式时,你会看到一些下滑,但电视网络拥有内容,他们可以重新利用这些内容。简单讲,就是内容为王。
Buffett 虽然曾经在 Capital Cities(后来成为 Disney 的一部分)和 Washington Post 上持有股份,但他并没有在内容行业上放过太多筹码。在和 Bill Gates 这样的顶尖高手的社交活动中,他获得了对不同行业的真知灼见。
Neckar 解释道:
I’m sure he spends a lot of time reading. But always remember that his wealth was built on the balance of compounding wisdom and relationships. In fact, the two reinforced each other. Go and do likewise.

如果认为 wisdom 可以靠阅读来获得,那么 relationships 就要靠社交来获得,两者互相加强,缺一不可。我经常问的一个面试问题是:你如何学习?回答基本上就是这两种:要么去找关系网里的专家,要么自己去翻资料。在这个意义上,你也可以认为它们是同义词。
America Needs a New Scientific Revolution by Derek Thompson
本文发表在大西洋月刊上,作者 Derek Thompson 也是 Hit Maker(中文版《引爆流行》由中信出版集团于 2019 年出版)。
文章的主题是关于科学研究的体制出现的问题,以及它如何改进才能促进更快的科学发现和进步。这个主题不是第一次在大西洋月刊上出现。早在 2019 年,Patrick Collison 和 Tyler Cowen 联名发表的:We Need a New Science of Progress 算是 Progress Studies 这一宏大主题的檄文。而随后而至的 Covid-19 更进一步让科学研究的进展成为公众和媒体关注的焦点。
文章就用了 Covid-19 的一个例子:最近的一份研究表明,廉价的抗抑郁药氟伏沙明 Fluvoxamine 具有显著降低新冠病毒感染者死亡率的功效。而这一成果的并非由政府科研基金支持,而是由 FastGrants 支持的。
FastGrants 正是由 Patrick Collison 和 Tyler Cowen 发起的旨在加速科学研究发展的基金,其最大特点就是大幅降低了申请门槛和繁复的流程要求。文章引用数据称,美国科学家平均花费 40% 的时间在申请研究经费上。美国国家卫生院(NIH)可能需要 500 天才能完成对一个科研项目的审批。
文章进一步指出了科学研究正在面临的三个窘境:
- 首先是信任窘境(trust paradox)。科研系统对科学家似乎并不信任,这通常体现为科研机构对科学家选择的研究方向的不信任,而这也是为什么经费审批会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 其次是专业窘境(specialization paradox)。科研人员经过多年的专业培训和学习,但往往不能在自己选择的领域深入研究,更不用提在新的方向进行探索。没有深入和探索,科学发现的速度就会减缓。
- 第三点则是实验窘境(experimentation paradox)。现有机制对创新实验并不能起到支持和鼓励对作用,而是相对保守,关注短期回报。这解释了为什么现在很少能看到科研的重大突破。
在上周的 newsletter 中,Patrick Collison 发表的 Fast 一文也是对传统机构和机制的疑问:为什么 19-20 世纪发生了那么快速而显著的变化,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发明和工程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缓慢而保守的机制需要被挑战,它们不应该成为前进的障碍。
本文提出了 Science of Science 的议题,它是 Collison / Cowen 提出的 Progress Studies 是同义词。这是近年看到的最好的问题之一,理性而富于建设性,不争论什么「主义」,只是关注如何变得更好。
Here We Go Again by Venkatesh Rao
Rao 从个体角度讲述了面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差异。无论是 Web3 还是元宇宙,流行的新事物的出现会引起争议和怀疑。有两种视角来理解这些怀疑。
第一种是 Douglas Adams 提出的定律:
- Anything that is in the world when you’re born is normal and ordinary and is just a natural part of the way the world works. 你出生时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正常和普通的,它们只是世界运作方式的自然部分。
- Anything that’s invented between when you’re fifteen and thirty-five is new and exciting and revolutionary and you can probably get a career in it. 在你 15 岁到 35 岁之间发明的任何东西都是新的、令人兴奋的和革命性的,你可能会在其中找到职业。
- Anything invented after you’re thirty-five is against the natural order of things. 任何在你 35 岁之后发明的东西都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Rao 提到他在 12 年前(2009 年)就已经 35 岁,而我则是在 2 年前进入 35 岁这条水位线的。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拒绝深入谈论很多正在流行的新话题。
Arthur C. Clarke 也有三条定律:
- When a distinguished but elderly scientist states that something is possible, he is almost certainly right. When he states that something is impossible, he is very probably wrong. 当一位杰出但年迈的科学家说某事是可能的,他几乎肯定是对的。当他说某事不可能时,他很可能是错的。
- The only way of discovering the limits of the possible is to venture a little way past them into the impossible. 发现可能的极限的唯一方法是冒险超越它们,进入不可能的领域。
- Any sufficiently advanced technology is indistinguishable from magic. 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无法区分。
Rao 把这些定律综合在一起,产生了下面的图:

Adams 的定律覆盖了人生在世的几十年,而 Clarke 的定律覆盖了身后事。前半部分容易理解,而后半部分,Rao 是这样解释的:
Any level of abstraction invented after you’re dead will seem somewhere between impossible and magical if you could come back to life to experience it
就是说,在死后出现的新事物,假定你还能复生,会觉得它们介于「不可能」或「魔法」之间。
而如果你读过 Rao 的 Tempo 一书,就会理解他所表达的时间概念是相对的。「35 岁」并不是一个生理年龄的边界,而是个体相对与世界的相对关系。Rao 也在文中表达了他现在如何参与到气候变化、NFT 和 Metaverse 相关的工作项目中。
在相对的时间概念中,我们需要用现实来检验自我,而不是用自我来检验现实。现实不会因为你是否相信而消失,无论它是不是听上去像是一场变装版的庞氏骗局。
The Promise and Paradox of Decentralization by Byrne Hobart
The Diff 的 Byrne Hobart 讨论了去中心化与中心化之间纠缠不清的几个问题。
我的兴趣点在于文中讨论的:为什么所有的去中心化最终都出现了中心化的倾向?
Hobart 总结了去中心化的几点隐忧:
- 「任何人都可以做任何事」的假设意味着「任何人」很可能是在其它地方不被接受或不受欢迎的人。开放协议比如电子邮件往往会招致大量的垃圾邮件。
- 去中心化的设定往往意味着「公产的悲剧」。当时系统出现问题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处理问题。
这就意味着,去中心化的系统也会需要中心化的底层逻辑,以保证上层活动能够在合理的秩序下运行。这个推论就埋下了去中心化系统自发的向中心化迁移的种子。
在系统发展早期,去中心化往往是系统最明显的特质,而这种特质也会吸引最早期的用户入驻,带动系统的发展。当系统不断发展,各种人都会加入进来,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都会涌现出来,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让系统还能继续运行下去,管理者会增加越来越多的中心化机制,从而改变系统的特性。
Hobart 以 Google、Facebook 和 Twitter 为例讲述这种系统的变化。
- Google Chrome 的地址栏,从便利性的角度出发,把输入网址和输入搜索关键字的功能合二为一。这避免了用户因为记不住或者输错网址而无法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但它也同时捆绑了搜索功能。URL 网址本来是一种去中心化的开放协议,但搜索引擎是中心化的私有协议。
- Facebook 提供了身份识别协议,让用户可以在互联网上彼此认识并发展关系。如果没有中心化的提供方,互联网至今仍然是一个匿名世界。
- Twitter 则利用短信提供了短文本广播协议,但它很快发现,简单开放协议容易被滥用,因此它逐步限制了开放 API,并推出了算法过滤功能。
Web3 似乎是一次重新设计协议的过程。它和 Web2 在发展路径上出现了很大的区别。Web2 首先是从眼花缭乱的各种消费应用场景开始的,而 Web3 则是面向开发者提供基础协议。无论 Web3 如何强调自己在理论上的合理性,但它都需要找到能够被更多消费者接受的应用场景。
这是一条新的创新扩散曲线,能否跨越鸿沟还未为可知。
Shorts
@shaanvp:
I've invested in ~40 startups. They fall into this 2x2 grid. The bottom right is most brutal. If you're there. Switch ideas.

这是一张潦草的 Founder-Market Fit 的 2x2 矩阵。
- Market Pull vs. Push: 是市场在牵引产品还是产品在推向市场?主要看需求是否强烈,如果需求强,则是 pull;弱,则是 push。
- Founder Ferocious vs. Timid: 创始人是勇猛还是胆怯?主要看人的性格,碰到阻力时如何表现。
四个象限就不一一解释了。
Books
本周继续读《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基本上读到了战争的尾声。
如果回想读到的所有胜败,可以把关键成功要素概括为 4 点:
- 信息:是不是对局势有良好的了解,对敌人的情况有清晰的判断。
- 资源:是否有充足的后备资源。战场上的核心战役基本上都是围绕关键资源的争夺而展开的,而战争的转折往往是一方失去了关键资源的持续供应。
- 技术:是否具有领先于对手的技术能力。
- 人:本来想写「士气」,但想想看,将领的个人素质也很重要,很多意外的反转都因此而出现。
周末还补看了 2019 年上映的《中途岛》,是近年来少有的描绘大战役的电影,场面宏大,对史实的还原也算比较忠实。按照上面的几个维度来总结,基本上都能靠上。除去好莱坞一定会宣扬的英雄主义情结之外,信息可能是影片比较主要在强调的情节。无论是德国还是日本,在战争中对情报的掌控似乎一直没有盟军强。影片最后的字幕讲到山本五十六就是因为电报被美国人截获,暴露了行踪,座机被击落而殒命。
预计下周初读完这本书,开始新的一本。
本期的 newsletter 就是这些。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