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2021: End
本周的主题是 End 目的。
Forewords
在看到 End 这个词的一瞬间，你是不是想到的是「结束」？
这也是我的想法。就在标题栏敲完这个词的时候，内心就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个词带有一种神秘的扭曲立场，让整个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End 也可以是「目的」。英语中的表达法 means to the end，就是「达到目的的方法」，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翻译成「结束」，就无法和「means 方法」凑到一起，文理不通。
而「目的」一词却丝毫没有肃杀的意味。相反，它更与「目标」相近，给人的是想要奔赴的希望。我在本周读书中，惊讶的发现所谓「历史的终结」（End of History），很可能是误会了作者的意图，错把目的地当作终点。
当然，所谓误会，也可能是故作惊人语。末日的预言总是更容易抓住注意力，就像这一期的标题，是不是也会让人有种担心 newsletter 要办不下去的感觉？
Links + Notes
Discord: Imagine a Place by Packy McCormick
本文是一篇拆解 Discord 产品和商业模式的长文，来自 NotBoring 的 Packy McCormick。
Discord 出现的时候，它很容易被理解为一个游戏语音工具，而当它逐渐从游戏玩家的圈子拓展开来的时候，正好赶上 crypto / metaverse 概念的兴起。它独特的去中心化架构，便于社群用户形成合作关系的机制设计，很容易让人们把它和 web3 联系在一起。
McCormick 在文章开头写道：
Discord 不仅仅是一个通讯平台，它是一个隐秘的世界。
Discord is not just a communication platform, it’s a hidden world.
这里的「世界」一词具有双重意味。Alex Danco 在今年 4-5 月间接连发表了两篇关于 World Building 的文章（1, 2），借用了在电影创作中的概念，借用他的话来说：
只讲一个好故事是不够的；你必须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让人们可以踏入，熟悉，并花时间去了解。最初，你必须带他们参观，向他们展示你的世界里有什么，但你的目标是让他们充分熟悉你的世界，并激励他们参与，以至于他们可以在你的世界里花时间，在里面建造东西，而不需要你一直在那里。
It’s not enough to tell one good story; you have to create an entire world that people can step into, familiarize themselves with, and spend time getting to know. Initially you’ll have to walk them around and show them what’s in your world, but your goal is to familiarize them with your world sufficiently, and motivate them to participate, to the point that they can spend time in your world and build stuff in it without you having to be there all the time.
「世界」是沉浸的包围，为每一个进入者指明了唯一的「意义」。游戏和电影类似，都是 Worlding Building 方面的典范。创始人 James Citron 也尝试过制作 iPhone 上的游戏，后来发现了游戏社交的机会，转而开发 OpenFeint 这个一度非常流行的游戏社交平台，后来以 1 亿美金的价格卖给了日本社交游戏公司 GREE。
Discord 可以说是延伸了 OpenFeint 的想法，为游戏玩家打造社交场景，游戏中的实时语音，游戏前后的聊天。玩家可以建立自己的服务器，邀请好友加入，并在服务器中建立不同的频道以区分不同的社交场景。它有点像古老的 IRC 聊天室，也有点像在办公室场景中的 Slack，但又都不大像。
虽然是为游戏玩家打造的，但 Discord 也吸引了非游戏用户的注意。根据 McCormick 的文章，创始人 Citron 并没有预计到这一点，但 Discord 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并逐步转变自己的产品和品牌定位。
根据我的记忆，几乎在同个时期，Slack 上也出现了很多围绕 creator 建立的兴趣社群。而就在 Slack 在被收购前，创始人 Stewart Butterfield 曾经表达过公司的优先级并在解决非工作场景的问题上。两家公司不同的聚焦点背后是创始人对市场空间的判断和路径选择。
McCormick 也对比了两个产品的差异。Slack 的设计将用户直接的 DM 互动限制在一家企业内部，而 Discord 则允许用户跨服务器进行直接互动，毫无疑问，后者更适合兴趣场景。
另一个重要的差异点在于 Discord 中无处不在的 bots（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在聊天室中承担了大量社群管理的工作，同时也出现了互动游戏、加密货币等更多的功能。目前，Discord 拥有超过 300 个 bots。
根据估计，Discord 拥有超过 3 亿用户，约有一半是月活跃用户，在 1900 万个服务器中活跃。前 10 大服务中 9 个是和游戏相关。除此之外，加密货币、教育等相关领域也在快速拓展。
文中最后提到 Discord 变现效率相对较低，ARPU 只有 1.30 美元，而社交领域的领头羊 Meta 则超过 32 美元。这样的对比并不完全合理，Meta 主要以广告变现，而 Discord 则主要以增值服务方式变现，后者在模式创新上也很好的发掘了社群模式的特点，发动每个服务器中的社群用户为服务器进行捐赠支持，升级服务器功能，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调动用户付费的积极性。
由于 Discord 的独特性和快速增长，人们已经对 Discord 与 web3 甚至 metaverse 的融合充满了想象。这仍然需要在去中心化架构上验证商业模式。值得注意的是，在 web2 时代的早期，很多今天看上去高度中心化的产品也一度是高度去中心化的。
参考阅读
America Is Running on Fumes by Derek Thompson
本文由专栏作家 Derek Thompson 发表在 The Atlantic 上。他出版过 Hit Makers: How to Succeed in an Age of Distraction（中文：引爆流行）。
这是一篇讨论科学进步的文章（这也是作者在 The Atlantic 上的专栏主题），而开头却是从对好莱坞原创电影的质问开始的。1998 年的大作是 Titanic 和 Saving Private Ryan 这样的原创故事，而现在的票房榜单则充斥着超级英雄电影的续作或经典故事的翻拍。
类似的现象出现在学术界，经济学家 Jay Bhattacharya 和 Mikko Packalen 在他们的研究中发现，论文引用越来越集中在少数的头部主题上，这意味着：科学家们不是在勇敢的探索新的疆域，而是在已知的领域中做增量更新。
Thompson 接连举出了更多类似的例子。在企业领域，最重要的创新来自于移民，而现在美国的移民政策正出于数十年来的低谷；在研究机构方面，无论是大学还是政府机构都难以复现之前的涌现速度。作者描绘了一百多年前的世纪之交，正是各种崭新发明问世之际，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品牌、机构和技术创新先后出现，塑造了今日的现代生活。
为什么美国不再保有创新的速度？作者认为，背后的根源是因为人的天性更倾向于自己熟悉的事物，这也是他在 Hit Makers 中提到过的观点：
几乎每个聪明的文化制作人最终都会学到同样的教训。观众并不真正喜欢全新的东西。他们更喜欢「熟悉的惊喜」——在众所周知的节目上悄悄地进行新的转折。
Almost every smart cultural producer eventually learns the same lesson: Audiences don’t really like brand-new things. They prefer “familiar surprises”—sneakily novel twists on well-known fare.
在电影和音乐创作中，这一点已经得到反复论证，而科学研究角度也不例外：研究论文获得发表机会往往需要设定主题在一些热门领域上，才能获得更高的评审通过机会。
另一个原因则指向 vetocracy - 这个概念最早由弗朗西斯·福山提出，指的是一种功能失调的治理体系，没有一个实体能够获得足够的权力来做出决定并有效地负责。在 Marc Andreesen 去年发表的 It's Time to Build 一文中，他代表新一代资本家指出，美国不再能够建造大型基础设施性质的项目，而这背后的原因正是由于决策者没有能力去支撑这样的重大决策。数据表明，近年来美国能够通过的法案数量在逐渐降低，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参议院需要更多投票支持才能通过一项法案。
State of the Word 2021 by Matt Mullenweg
这个视频是 Matt Mullenweg 在 Wordpress 2021 年会上的演讲。
WordPress 是世界上最流行的 CMS（内容管理系统），截至 2021 年 12 月，它驱动了世界上 43.1% 的网站，年对年增加了 4 个百分点的市场占有率。
WordPress 是一个由开源社区支持的项目，Matt Mullenweg 是这个项目的核心贡献者，他在 2005 年创办了 Automattic 公司，一方面持续支持 WordPress 的开源社区，另一方面也着手于其商业化。这家公司在 16 年的历史中融资近 8.5 亿美元，最近一轮融资发生于今年 2 月份，包括 BlackRock、Wellington 等顶级基金都参与了投资。
除了 WordPress，Automattic 在今年陆续收购了 Simplenote, Day One 和 Pocket Casts 等「小而美」的互联网产品，其最大的一笔收购是在 2019 年从 Verizon 手中收购了社交媒体平台 Tumblr（参见：The Verge 对 Mullenweg 的采访）。此外，Automattic 围绕 WordPress 生态收购了 WooCommerce（对标 Shopify）、Zero BS CRM 和 Parse.ly，旨在为中小商家搭建更完整的内容和电商能力。
WordPress 正在进一步整合 CMS 市场，其增加的市场份额主要是从长尾中获得，但显然其它几家头部玩家的增长速度难以和拥有强健社区、生态和品牌的 WordPress 相比。Mullenweg 在演讲中公布了图片素材搜索 Openverse、模版分享平台 Pattern 和全新的默认主题 Twenty Twenty Two 等新功能，让 WordPress 的内容创作体验更加出色。
WordPress 最早出现于 Web 2.0 早期的 blog 时代，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目前已经演变为强大的建站工具，通过插件、主题和组件工具，用户可以轻松设计自己的网站，并为其增加包括电商在内的丰富功能。与 Shopify 相比，WordPress 显然更看重内容管理功能，Mullenweg 也花费了主要篇幅来介绍这些新功能。如果 Shopify 是交易层，那么 WordPress 就更像是内容层，但两者并非相安无事，而是在彼此进入对方的领域，仅从上面的市场份额来看，Shopify 的增速还要更快一些。WordPress 也面临更专注的小型竞争对手的威胁，比如本站所使用的 Ghost，专注在提供良好的付费订阅体验上。
WordPress 始终坚持开放原则，这似乎是它保持遥遥领先的市场份额的法宝。Mullenweg 也在演讲中提到了 web3 等概念，承诺 WordPress 上的内容始终由创作者自己所有，提供数据迁移等功能。社区驱动是 WordPress 等开源软件快速发展的关键，基于社区建立生态，从社区中获得反馈，是其长期发展的护城河。
参考阅读
Shortform
自 Covid-19 以来，概念股和指数的涨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Books
本周开始阅读弗朗西斯·福山的《身份政治：对尊严与认同的渴求》一书。
福山近年来最大的争议来自于他最为成名的「历史的终结」。显然，全球政治在过去几年中发生的剧变引发了许多对这则断言式标题的批评。
在福山自己写的前言中，他回应了这些批评：
大多数批评源于对我的论点的误解。我用历史一词，是取其黑格尔哲学—马克思主义的含义，指的是人类制度长期演化的历史，也可以说成发展或现代化。终结一词，意思不是“结束”，而是“目标”或“目的”。马克思认为历史终结于共产主义，而我认为，黑格尔的说法——发展最终一定会产生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自由主义国家，才是更合理的结果。
换句话说，所谓 End of History，并非是「历史的终结」，而是「历史的目标」。对民主政治的断言，并非认为它是历史的终极形态，而是说它是历史发展的目标。
他继续写道：
我不是说自己的观点在这些年中没有变化。我在《政治秩序的起源》（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和《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两本书中尽可能完整地阐述了自己的反思，这两本书合在一起，基本相当于我对当今世界政治的理解，把《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重写了一遍。我的想法有两个最重要的变化，一是关于非人格化的现代国家构建之难，我称之为“走向丹麦”，二是关于现代自由民主衰败或倒退的可能性 ... 我在《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最后一章提出的问题就是，自由民主加上市场经济，这样的现代制度能不能给优越激情提供足够的出口。
最后一句话提到的「优越激情」是指人性中想被是做高人一等的欲望。这种欲望正是在宗教或民族主义的上下文中更容易被激发，甚至走向失控。
这些反思引发了福山在本书中再次深入讨论人性中的自我与社会的关系，并结合近年发生的种种事件，对以往的断言进行重新讨论。
本周的分享就是这些。
今年还剩最后两周，考虑到年底事务繁忙和穿插的假期，我计划在新年前发表一篇付费通讯，总结今年的阅读和思考。对于尚未付费订阅的朋友们，本期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封邮件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期待来年和各位在这个 newsletter 里保持联系。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