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021: Vibes
本周的主题是 Vibes 氛围。
在 Spotify 上，我有一个万金油的歌单，叫 Good Vibes。这个歌单不同于系统推给我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 Chills 或 Hits：它既没有特别甘于退出你的注意力范围而纯粹变成 BGM，但也不会特别喧宾夺主，大部分时候，我可以在这个歌单的音乐中完成工作。这就是所谓的 Good Vibes：人们需要一种松紧适度的氛围来做他们原本想要做的事情，不打扰，而又恰如其分的让情绪和思路都打开，欢迎更多的人分享这种感觉。
前段时间，我还看到过一个短视频，是一个外国小哥，摇头晃脑的用蹩脚的中文解释 Vibe 这个单词的意思。这一类抽象概念的解释和翻译都是困难的，因为它背后有太多背景文化在。Vibe 就是你踏入一个 Houseparty 现场时的感觉，房间里充满的音乐、人群和气味等混杂在一起所带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舒适感——也有时候这种感觉是排外的，对一些人而言，是陌生而带有攻击性的，这是 Vibe 的另一面。
如果 Memes 的文化的传播因子，那么 Vibes 就是文化的单位容器。人们在各自的 Vibe 中可以安享文化带来的舒适感。Vibes 通过 Memes 向宇宙发出邀请，让更多人参与其中。举例来说：短视频平台上的模仿秀，依靠某些魔性的动作或音乐形成了 memes，从而得以快速传播，而在所有的观众中，真正参与到文化之中的，则一定在享受 some good vibes；而在 vibes 之外的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懂里面的人摇头晃脑的在享受什么。
不止在一处读到类似的说法：我们已经不再享有一个共同的现实。一方面，雄心壮志的个人在努力塑造不同的世界。另一方面，vibes 如同一场又一场私人派对，在外面的人能看到听到，却进不去。这并不是说一部分人的认知能力出现了问题，而恰恰是因为每个人的认知能力都被成千上万倍的放大和增强了。技术不仅仅在延伸人的感官，也在帮人的感官做选择。
破坏氛围（vibes），就是在破坏一群人共有的文化和世界，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如此愤怒。而破坏的手段可以有很多种，比如邀请一些不恰当的人来。唯一的所有人共有的世界（为了便于理解，我称其为元世界 metaworld），是让人们可以在其中创造自己的世界——所谓「自己的世界」至少应该是非请勿入的，它能够保持自己独有的 vibe。所谓平台，应该是元世界的一种。
以下是本周的推荐，比往常略少一些。
Reality is up for Grabs by Erik Torenberg
Erik Torenberg 近期的一篇好文。他讲到，由于内容创作越来越简单，更多人开始利用这一点来创造各自版本的现实，而这些不同版本的现实在不同传播力量的驱使下，又影响了不同数量的人。
多种现实并存并不一定是有害的。不过，它在很多情况下的确造成了混乱和混淆。比如 Trump 讲的 alt facts，就会让人怀疑世界的正当性。大部分人无法区分谎言欺骗和平行现实的区别，就像大部分人都无法区分事实和观点的区别一样。
Torenberg 在文中也提到了 Bruno Macaes 写的 The History Has Begun 一书，这本书最精彩的比喻，就是把华盛顿、华尔街和硅谷都和好莱坞做了对标。
专访刘擎：生活是一场精彩的游戏，但也是越来越难打的游戏 - 端传媒
学者刘擎的一篇专访。我之前没有读过他的东西，才知道他还在得到等平台开课。
其中一段谈话让我觉得很有意思，谈到「启蒙」：
这两个启蒙的理解之间有一些区别和一致性。一致性在于，都要求有反思性的、批判性的思考，包括对自己的批判。区别在于，传统的启蒙是假定启蒙者有一个位置，能够更接近真理，更接近真相，能够告诉你。而现在呢，我们并没有信心说，谁就掌握了真理，就掌握了真相。现代的启蒙是一种“邀请”（Invitation），哪怕是知识分子、学者，你可能对有些知识更熟悉，提出一个邀请，让大家来共同反思这个局面，说我们有没有一个出口，在既定的状况中能够走出去的，不是说只能维持在这个现状 。在这个意义上，三十年的启蒙根本没有失败，而且我认为是相当有成果的，因为人们可以 think differently。我认为这种思想传统已经铸就了，所以说它并没有真正失败。只是说，他现在看不到某一种期待愿意看到的结果而已。
这相当于承认了多种现实的现状，同时让知识分子的位置退了一步。这里说的「退步」也不是负面的意思。相反，我认为这个新的站位更加开放，同时，它也更加适应一个每个人都在发表观点的世界。知识的创造越来越少是一个人的原创，知识分子的角色也从回答者变成了提问者。
TikTok and the Vibes Revival by Kyle Chayka - The New Yorker
纽约客杂志考古般的追溯了 Vibes 一词的起源及其现代含义。它最初起源于 20 世纪 60 年代的加州，并和嘻哈文化紧密相连。
今天，它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含义：
We know the meaning of the word “vibe,” of course. It’s a placeholder for an abstract quality that you can’t pin down—an ambience (“a laid-back vibe”). It’s the reason that you like or dislike something or someone (good vibes vs. bad). It’s an intuition with no obvious explanation (“just a vibe I get”). Many vibes don’t have specific names, but some do.
当然，我们知道「氛围」这个词的含义。它是一种你无法确定的抽象品质的占位符——一种气氛（「一种悠闲的氛围」）。它是你喜欢或不喜欢某事或某人的原因（好的氛围与坏的氛围）。它是一种没有明显解释的直觉（「只是我感受到的一种氛围」）。许多氛围没有具体的名字，但有些氛围有。
它在互联网上找到了新的生命，因为后者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了：
Vibes were made for the Internet not just because they’re audiovisual but because, like all memes, they are participatory. Anyone can assemble her own version. They’re not scarce or limited-edition.
Vibes 为互联网而生，不仅因为它们是视听的，而且因为像所有的 memes 一样，它们是参与性的。任何人都可以组装自己的版本。它们不是稀缺的，也不是限量版的。
每个人都是创作者，这正是我的新书「创作者」的主题。新的内容在被创作出来之后，它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整个世界都会参与到它的二次创作中，正如上文讲到的，任何人都可以组装自己的版本。在我的视角中，这是「混剪」在发挥作用。
每个人的参与，最终形成了 vibes，它是这群人临时创造的共有文化。
Tweet of the Week
@garrytan:
If in 30 days of posting you get 136 listens, you're in the top 50% of podcasts 7,700 listens—top 5% of podcasts 36,000 listens—top 1% of podcasts My YouTube channel's interviews average 10,000 views and I just started a year ago. Feeling blessed and just getting started 🙏
Garry Tan 分享了一些关于 podcast 的数据。令我经验的是这个分布曲线之陡峭。同时，也从别处看到另外一个和 podcast 市场相关的数据，可以对比来看。
Book of the Week
本周在读 Adam Grant 的新书 Think Again。
Adam Grant 是一位组织心理学家，之前也成功出版了畅销书 Originals 等，数次上过 TED 讲台演讲。
本书的主题并不复杂，就是建议人们应该注重慢思考，跳出原有的思维框架。我是在出差的飞机上无书可读的时候，发现之前下载了这本书没有打开。读了两章，觉得应该不会继续读下去。
最近读的比较好的几本书，基本上都在最近的付费通讯中写到了。
特别是上周读完的「亚当斯密传」，在全书结束前，作者写了这么一段话：
亚当·斯密有力地解释了我们是如何生活在一个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产生价值观的世界里：纵向上，是对富人和权贵的崇拜，以及商业社会对同情，特别是对穷人的同情的潜在抑制；横向上，是与他人做比较的倾向，以及我们“不仅要被爱，而且要显得可爱”的愿望。斯密很好地诊断了今天人们对社会比较的贪婪欲望，以及这种贪婪造成的地位焦虑。这是社交媒体的核心内容，它让年轻人产生越来越多的精神病态，而对这种贪婪的利用又是其产品逻辑和商业模式的核心法则。从斯密的角度来看，关键问题不仅在于公共责任与行使权力的合法性，更重要的是我们对自我的想象。这些问题涉及我们价值观的形成过程，到底是通过分散的社会互动或通过民主制度（选举领导人）形成的，还是被极少数人在暗中操控的，而这些人没有受到真正的问责——到底是否还有人真正在监督他们呢？
这是极好的预言。
以上就是本周的推荐。
这是难得的黄金周，虽然是靠倒休来的假期，但我也无意于让自己或你在春光明媚花太长的时间在书桌前。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