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2021: Inertia
Words
本周的主题是 Inertia 惯性。
在牛顿的物理学中，惯性是事物的固有特性，如果没有外力作用，事物就会一直保持原样。
在高中学习到这个定律的时候，我当时无法理解为什么运动的状态也是一种惯性。惯性容易被误解为是一种静止的状态。后来，我意识到，所谓运动和静止都是相对的。如果不施以外力，事物也会按照原有的状态持续运动下去，这也是一种惯性。
危险之处在于：我们认为自己在运动，甚至是高速的运动，而在外界看来，我们只是很好的保持了原有的状态。不管保持这个状态有多么困难，它仍然没有摆脱惯性的束缚。
更难理解的地方在于，万物皆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之下，并没有谁能够脱离外力的影响。当我们误以为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了惯性，却不知道其实已经被外力影响了很久。这种错误的认知也在日常生活的观察中显得更加危险。比如：静止在桌上的一颗苹果，你认为它与世无争，因而可以保持惯性，而实际上，它却无时不刻不在外力的对抗之下。如果再想到，苹果所在的桌子实际上又在一颗高速转动的星球上时，原本对状态的认知就都毫无意义了。
在张一鸣宣布辞去字节跳动 CEO 职位的公开信中，他写道：
Virtual reality, life science, and scientific computation are playing a bigger role in people's lives as technology brings ever-greater impact to society. This type of progress requires us to break through the inertia, and to keep exploring.
Break through the inertia 就是打破惯性。事物无法打破自己原有的状态。外部的力量，无论是推还是拉，还是看不见的摩擦力和引力，都可能会打破惯性。打破惯性的可能是多出来的一道力，更可能是突然撤去了一道力。比如：突然把桌子撤走，苹果就会滚落到地上，甚至可能碎成一地渣。这是自由的代价，但也是打破惯性的办法。
Links + Notes
It's Time to Build (For the Public Good) by Scott Moore
本文引用了 Vitalik 等人在 2018 年发表的论文中介绍的一种为公共产品募资的方法 Quadratic Funding：
这种机制的运作方式很简单，以太坊中的项目可以将自己列为需要资金的公共物品，参与者可以通过捐献自己的一些钱，从社区管理的匹配池中民主地分配资金。
我查阅了设计者 Vitalik 的网站，其中的一篇文章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表述了 Quadratic Funding 如何运作。
让我们考虑一个示例，该示例中有人正在寻求生产公共产品（例如，开发者正在编写一个开源软件程序）... 任何人都可以为任何项目做出捐献 ... 付款方式的计算方法如下：对于任何给定的项目，取每个捐献者贡献的平方根，将这些值相加，然后取结果的平方。
用图形表示，就是每个捐献者的贡献金额是绿色的方块（方块的边长就是「每个捐献者贡献的平方根」），而黄色的部分则是从「社区管理的匹配池」中进行匹配的金额。这样，对此公共产品项目的总募资额变成了整个绿色和黄色方块的面积之和。
我们认为，当这个总募资额大于生产公共产品的成本的时候，就会有人提供公共产品。
如此定价的根本在于，我们希望，每一个人支付的金额都和他对公共产品的价值评估正相关。公共产品的悲剧在于，虽然每个人都表示需要，但不同人对于其价值的判断并不相同。因此，假设每个人都是用不同的捐献金额来表达自己对此公共产品的价值判断，那么这个捐献金额最好是能够和捐献者对公共产品的价值评估成正比。
上图中，Vitalik 用 Influence 来替代了「捐献金额」的说法，但其意义在这个语境下是相同的。
在这样的设定下，一个人如果对公共产品的需求很强烈，则需要不断提高捐献金额。我们可以认为捐献近似于一种投票，只是每多投一票的需要付出的价钱是线性增加的。这样，一个人的总捐献金额就是下图中三角形的面积。如果希望投 n 票，那么总捐献金额将是 n 的平方除以 2。
这就是 Quadric Funding 中，Quadric（二次方）的来历。在这种机制下，每一个贡献者都会通过从自己口袋里掏钱来显性的表达自己对某个公共产品的支持。而支持的人越多，公共资金池就会匹配更多的资金。比起完全依赖税收（纳税人无法显性表达对某个公共项目的喜恶）来支持公产，这种募资方式混合了个人意愿和公共资金。
作为一种为公共产品提供融资的机制，Gitcoin 为以太坊生态系统中的公共产品进行募资已经出现很多实际的例子。
Coasian Finance by Marc Rubinstein
Marc Rubinstein 从科斯经济学的视角分析金融服务行业。科斯，如果读者们还不熟悉，就是制度经济学的奠基人。他发表的 The Nature of the Firm，从交易成本的角度回答了，为什么在市场和企业会并存，换句话说，如果市场机制足够有效，人们为什么还要形成企业这样的组织，在企业内部通过管理手段达成一系列交易安排。企业的规模，决定于其内部交易成本（make）和外部交易成本（buy）之间的平衡，如果 make 更便宜，那么企业就会倾向于雇佣更多人，在内部完成交易，规模变大；反过来，则可能会通过外部购买（buy）的形式来实现目的，这样就会让企业的规模变小。
根据作者的观察，金融服务业是所有行业中最倾向于垂直整合的。金融机构往往会包揽从产品设计、分发到服务的全过程。而其它行业则越来越倾向于在价值链上形成垂直分工。垂直整合引致更大的企业规模，而更大的企业规模则可降低风险（too big to fail）和融资成本。
金融服务业提供的产品往往连带了复杂的法律权利。对于金融机构而言，是自行销售产品，还是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销售，意味着全然不同的权利安排和风险转移。如科斯所说：
Economists commonly assume that what is traded on the market is a physical entity, an ounce of gold, a ton of coal. But, as lawyers know, what are traded on the market are bundles of rights, rights to perform certain actions.
一般而言，越是期限长、结构复杂的金融产品，机构越倾向于自行销售，与顾客建立长期关系。反之，则可能通过代理渠道销售。
作者认为，新一代的金融科技公司并非在销售产品，而是降低销售产品的交易成本。这些公司需要通过技术手段做到这一点，而非变成新的金融中介。Marqeta 就是这样的一家公司。
该公司成立于 2010 年，为客户发行自己的支付卡提供了一个平台。但该公司目前只有一个真正的客户：Square。在今年第一季度，Square 占 Marqeta 净收入的 73%。除此之外，该公司集中于一个关键供应商：萨顿银行。在同一时期，其总支付量的 94% 是通过萨顿银行结算的。因此，Marqeta 充当了 Square 和萨顿银行之间的渠道。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Square 要与 Marqeta 签约，而不是自己发行支付卡？
根据 Protocol 的报道：Marqeta 允许公司向客户提供 Visa 或 Mastercard 付款产品，而不必直接与传统银行打交道。一系列复杂的法律条款和交易代码被简化为简单的 API，从而对开发者更加友好。
在公司网站上，Uber 和 Doordash 等公司名字被列为合作伙伴。我们当然容易理解，这些公司具有发行银行支付卡的意愿，但他们的特长并不是和传统金融机构打交道，而是更愿意通过简单的 API 文档来完成交易。这时，交易就从企业内部（make）转向了外部（buy），垂直整合变成了垂直分工。
The ladders of wealth creation: a step-by-step roadmap to building wealth by Nathan Barry
Nathan Barry 在 2019 年写的关于财富积累的长文。比较适合希望把副业（比如：内容创作、独立开发）逐渐变成个人财富主要来源的朋友。
我不打算详细展开论述。文章的基本理念在上图中都已经包括了。从一开始拿时间换钱，逐渐雇佣团队来提供服务，再到产品化的服务，最终到销售产品。
Newsletter 或者其它的内容创作类的工作比较像是 Productized Services，具有一定的 scalability（一份内容可以多次销售），但它仍然不能算是真正的产品。产品更加标准化，更容易规模化的复制（比如：我很难再开发第二份 newsletter，并且以同样的质量稳定产出）。
Not just what you read but how by David Heinemeier Hansson
Basecamp 和 HEY 的 founder DHH 分享了他如何用 Mailbrew 服务定制自己的阅读。
I've divided my brews into three:
1. The Daily, which includes the top 16 links from the past day on Hacker News, a handful of Twitter follows, and a few tech sites like Daring Fireball. I get that at 9am in the morning. Read it before starting work.
2. Cars & Watches & Stuff, which I get at 7pm, and includes mostly Youtube channels about things that I like to relax with in the evening after dinner.
3. The Weekend, which I get on Saturday mornings, and includes writers and creators of more long-form stuff that I'd like to dig into over the weekend.
这种方式是一种媒体节食（media diet）。在我看来，它包括两个步骤：
- 第一，是筛选少量精选的内容源。比如：Hacker News 的 16 个链接。
- 第二，是根据不同的阅读场景，定时推送。比如早上 9 点推送 The Daily。
这种做法的聪明之处在于它把分类和场景结合起来了。大部分阅读清单软件都没有意识到，根据用户的心理账户对列表进行区分是提高效率或降低焦虑感的好办法。因为 Mailbrew 只向超过 1 个的定制邮件推送收费，这就完美实现了歧视定价。
这种阅读方式也不会让阅读列表自然增生，更避免在一天中数次检查 Twitter 打发无聊而造成的效率损失。对于我而言，阅读列表总是比我想象得要长，因而不得不定期用「全部归档」的方式强制清空，才能避免场面失控。
Tweet
Blake Robbins 引用 Cunningham 定律：
Cunningham’s Law can be a super power. It’s one of the main reasons I learn in public.
“The best way to get the right answer on the Internet is not to ask a question. It’s to post the wrong answer."
在互联网上获得正确答案的方式不是提问，而是提出错误的答案。
Books
本周在读的书有两本：
- 科学：无尽的前沿：这本书是 1947 年 Vannevar Bush 主持起草的一份政府报告改编而来。这份报告奠定了美国政府在二战后持续向基础科学研究投资的政策框架，也影响了世界各国政府进行科研、教育、科普相关的政策制定。最近因为中美关系在贸易和技术上的摩擦，这份报告又一次进入了人们的视野。美国最近通过的 Endless Frontier Act 也致敬了这份报告。本书篇幅不长，后面附上了任正非等人的一些关于中国如何投入基础科学研究的文章。
- 企业生命周期：这本书去年在小圈子里面一度比较流行，买来之后一直也没有翻开。读了前面几章，感觉比我想象得要通俗一些（本来以为会非常学术）。也有一点像《领导梯队》这本书，是那种想要在一本书中覆盖企业不同阶段发展的书。如果你刚好经历过企业的不同阶段，那么读起来会更加感同深受，否则，则可能有盲人摸象之感。
本周的推荐就是这些。
又到了月末，本月的付费会员通讯，我打算结合 Softwar 这本关于企业软件战争的书写一点对复杂性的新理解。Oracle 在 20 年前赢得了企业数据库的战争，很大程度上是由于 Larry Ellison 对系统复杂性的理解和偏执。文章还在构思，预计下周末发出来。欢迎大家提前订阅。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