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022: Consciousness
本周的主题是 consciousness 觉知。
Jack Dorsey 在 Twitter 上说:
I love Twitter. Twitter is the closest thing we have to a global consciousness.
如何翻译 global consciousness 呢?天下觉知。这是一家在正确的时代诞生的公司,而也是一家极具戏剧性的公司。一切的争斗、焦虑和反转,也改变不了它早就碰到了「隐形的渐近线」这样的现实。它或许未能如愿成为「地球的脉搏」,但它也丝毫没有让出让全世界都加入对话的中央广场的位置。
作为公司,或者不作为公司,Twitter 都会碰到自己的困难。因为在它出现之前,从来没有如此复杂的对话以如此公开和广泛的方式发生过。Facebook、Instagram、Snap 和 TikTok,无论规模是 Twitter 的多少倍,都充其量只是各自取巧,拾起了报刊、电话或电视本来占据的位置,只有 Twitter,在十数年的碰壁和破壁中艰难前行。
Dorsey 应该是发现了 Twitter 难度过高,因此退而选择 Square(今天叫 Block),而 Musk 则一头撞进来,让人们不免担心,他是不是认真的,还只是想要胡闹一番。无论后者将会是一个超级产品经理,还只是想要放大他的个人影响力,抑或是全然不管,我们谁都不会想到,在 2006 年就从瓶中放出来的蓝色小鸟,竟然以如此的组合延续其下一个阶段的生命。
天下觉知,这个愿景过于宏大了。如 Stewart Brand 讲到的:
In evolution all decisions are local. Effects can be global, but nothing is decided globally.
没有什么事情是在天下这个层级上能够决定的。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个体被赋予了如此的发声权利,没有什么机制能够保证私利不会跑到真相前面,更不用提盲人摸象的片面局限,也不用提恶意的谎言和攻击。因此,Dorsey 说 Twitter 是最接近「天下觉知」的事情,既不能算是夸大,也不能算是谦虚。
最近的几篇文章都在「规模」这个话题上做反思。我在 Kai Brach 的 Dense Discovery 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start-up brain,就是说一种创业公司才有的思维方式,就是在规模和增长上不断提出更高的目标,其成功也通常被定义为 potential to scale。Twitter 作为 Web 2.0 时代的标志之一,就是因为始终无法证明自己的 potential to scale 而难以和同时代的 Facebook 相比。
Basecamp 的 DHH 在最近一封 newsletter 中回忆了他为什么在 2011 年离开了 Facebook:
I quit Facebook back in 2011 for a lot of reasons, but perhaps the most crucial was to rebel against its core mission: Connecting the world. I was over-connected with the world, acquaintances and friends from the past, and I wanted out.
这不仅仅是反思「规模」,而是反思「连接」。「连接」也好,「对话」也好(Twitter 的使命是 serve the public conversation 服务公共对话),或许本身都是问题,而非是方法。在越来越多的人被连接和被拉进对话之后,人们是不是感到更加安全和幸福了呢?
Essays
Twitter as a City by Nathan Baschez
Divinations 的 Nathan Baschez 在本文中展开了对 Twitter 未来的想象。一切讨论的起因来源于 Jack Dorsey 发表于 4 月 25 日的两条推文:
The idea and service is all that matters to me, and I will do whatever it takes to protect both. Twitter as a company has always been my sole issue and my biggest regret. It has been owned by Wall Street and the ad model. Taking it back from Wall Street is the correct first step.
想法和服务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两者。 Twitter 作为一家公司一直是我唯一的问题,也是我最大的遗憾。它已归华尔街和广告模式所有。从华尔街收回它是正确的第一步。
In principle, I don’t believe anyone should own or run Twitter. It wants to be a public good at a protocol level, not a company. Solving for the problem of it being a company however, Elon is the singular solution I trust. I trust his mission to extend the light of consciousness.
原则上,我不认为任何人都应该拥有或经营 Twitter。它应该成为协议级别的公共产品,而不是公司。然而,要解决其作为一家公司的问题,Elon 是我信任的唯一解决方案。我相信他的使命是扩展觉知之光。
这些推文和「天下觉知」的宏愿是一脉相承的。觉知是不是应该是一种公共协议呢?Baschez 的回答是明确的否定。因为他认为公共协议,或者说公共事业,往往是因为前期需要投入高昂的成本以建造「管道」,因此在建成之后,会获得天然的垄断地位。我认为,这是有点想当然了,Twitter 的初期建设自然投入不菲来建设「管道」,才有了现在的市场地位(是不是垄断则是另一个问题)。
随后,Baschez 抛出了新的观点:或许应该把 Twitter 比作一座城市。这个比喻可以说很常见了。而作者的角度略有新意:
Another parallel: just as in physical territory, online territory starts out as default autocratic, then only can become democratic through revolt, revolution, and reform. All territory on Earth was once either empty or controlled by some local warlord. Over time as civilizations scaled, warlords became emperors. And then in some places emperors lost control and became subject to rule of law. Democratization of online territory may follow the same pattern.
另一个相似之处:就像在物理领土上一样,在线领土开始默认是专制的,然后才能通过起义、革命和改革成为民主体制。 地球上的所有领土,要么一开始是无人控制的,要么由一些当地军阀控制。 随着文明的扩大,军阀成为皇帝。 然后,某些地方的皇帝失去控制,成为法治。 在线领土的民主化可能遵循相同的模式。
「在线领土」这个词翻译的有些生硬,但应该不影响理解——作者认为,互联网平台可能会走向民主法治的路径,这不言而喻是和现有的公司治理逻辑相悖的。
作者认为,民主法治有三项核心工作要做:
- 确保每个人都平等地受到法律(司法)的约束和保护
- 允许每个人影响法律(立法)
- 选举领导人执行法律和运营公共基础设施(行政)
他进而提问:
如果在线网络采用这些治理原则,会发生什么?你可以想象各种有趣的配置。例如,联邦制在 Twitter 上会是什么样子——网络是否可以拆分为具有一定程度的地方自治权的地区?如果 Twitter 建立立法机构会发生什么?如果你能竞选Twitter总裁呢?我可以想象这对公司来说是死刑判决,但我可以想象这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事情,这取决于它是如何设计的。
这些或许很快将不再是思想实验。有生之年,乐见其成。
本文是 Casey Newton 在其 newsletter Platformer 上发布的一篇 Twitter All-hands 内部员工大会的现场实录,有一些细节,让我们从另一个侧面去观察 Musk 收购 Twitter 这场惊天大案。
On Longevity by Erik Torenberg
Eric Torenberg 关于长寿和抗老的文章。
一个比较核心的观念是:衰老是一种元疾病。作者打了一个比方:如果不定期保养汽车,那么机油耗尽、轮胎老化这些小问题就会不断积累,最终导致严重的机械故障,汽车彻底不能开了。人的身体健康也是如此,衰老是造成一切其它疾病的根源,包括 Covid-19 在内,疾病的致死率随着年龄升高而快速升高。

这样看来,治愈疾病本身就是细枝末节了,如果有机会能够在根源上遏制疾病的发生,看起来是更好的事情。衰老的过程本身就是身体在不断累积伤害的过程,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动,每一次饮食,身体都在发生缓慢的变化。无论是节食还是冥想,都被认为是延缓衰老的方法。
长生不老会对老龄化社会带来更大的压力?这也是衰老研究中常见的一个附带问题。作者对此保持正面态度:他认为未来的问题不是人口过剩,而是人口不足——这仍然主要是指经济较为发达地区的低生育率问题。更加健康的「老龄」人口应该会减轻社会负担——如果他们被视为负担的话。
文章结尾的一个数字是令人震惊的,作者没有披露口径,但我还是援引一下:
我们只在老龄化研究上花费了 18 亿至 45 亿美元,尽管它每年导致 1 亿人死亡。
同期,The Knowledge Project 也上了一集播客讨论这个话题。主播 Shane Parrish 和哈佛医学院教授 David Sinclair 博士从科学角度探讨了衰老这个神秘而熟悉的话题。下面挑一些印象比较深的做个笔记。
Sinclair 博士把衰老比喻成一张光碟,随着生命的延续,上面就会开始积累划痕,开始不会有大的影响,但日积月累就可能造成有一天光盘不可读取。但他也认为,80% 的衰老都是因为个人后天的生活方式选择,20% 才是不可控的基因。
他本人也是自己理论的践行者。控制饮食(不仅仅是吃什么,更重要是什么时候吃)、运动、睡眠、冥想,都是有效的对抗衰老的办法。而在任何年纪开始都一定会有效果。他的父亲已经八十多岁,仍然保持力量训练的习惯,并坚持健康饮食,不饮酒,身体状态保持得很好。
他特别提到,对于老年人来说,大腿骨折可能是可以和癌症相提并论的寿命影响因素。
最后,他预计人类可能达到 120 岁的预期寿命,而届时科技进步将带来蛙跳效应,带来第二波寿命延长的可能性。
The Problem with the Internet that No One is Talking about by struthless
看到一个讲内容创作者(content creators)的视频,从艺术家开始讲起,谈到安迪·沃霍尔开始,艺术家个人品牌的流行度逐渐高于艺术作品本身的价值。
互联网社交媒体的崛起,内容分发成本降低,先是催生出一批独立制作内容的人(indies 更像是艺术家),再后来职业网红(influencers)出现,更适应平台确立的算法。至此,商业模式确立,内容生产工业化。
内容是视频作者辩论的核心。他认为内容(content)这个词本身就是工业化产品的指代,但他自己也没有跳出这个局限。在前面十分钟的观点输出后,最后的五分钟还是开始讲如何打造铁粉(true fans)的方法和建议输出上——这几乎是今天做内容必须有的套路。
Shortform
Thus Brian Eno’s adage: “The way to become rich is… Have a good idea and then be very careful never to have another.”
财富密码是:找到一个好主意,之后就要非常小心,千万不要找到另外一个。
Longform
五一假期,读完了 System Error、《从那霸到上海》和《日本经济奇迹的终结》。
《从那霸到上海》一书是让我有点意外的。那霸说的就是冲绳,一个很多朋友应该都去旅游过的地方。这个离台湾更近的日本离岛有着一段令人悲伤的历史,它被认为是日本的一部分,却又作为美军驻扎的基地,而自己又有着自己的历史和文化。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诡异的临界状态逐渐成为了当地的常态。尽管当地的知识分子以近乎乌托邦的形式发表了《宪法》,但仍然无济于事。
作者在书的开头也写到日本福岛核泄漏事件中的日本民众也处于一种类似的状态之下:危机感随着时间流逝而流逝,可能受到污染的食物、未经处理的燃料棒以及遍布日本各地的核电站都再一次复归为遥远的未知。如作者写道:媒体会疲倦,舆论和读者会疲倦,真希望核裂变也会疲倦。
作者在几篇文中(本书是一本文集)反复提到的观点:
几乎社会生活中所有的事物,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叠加而成。危机过后的常态化掩盖危机的真相,直到下一次危机的爆发;而每一次危机表面上看都不尽相同,因此似乎都与上一次危机无关。
不由得联想到过去三年的 Covid-19,人们会忽视并忘却迟缓的变化,以至于回忆都显得陌生。
本周的分享就是这些。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