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2020: Tools for Thought

June 20, 2020

本期的主题是 Tools for Thought。

人类已经发明了很多工具，从刀耕火种，到太空飞船。Tim Urban 曾经举过一个生动的例子，说假设你是一个外星人，来学习人类文明的历史，你会发现前面 499 页，这个文明发展得都很慢，翻到 500 页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下子什么都出来了。在一个长的时间尺度上看，人类几乎是一夜之间拥有了现代文明。这个突飞猛进的大爆炸，就来源于人类在工具链上的巨大进步。

而这个工具链的顶端，应该就是 Tools for Thought。

Tools for Thought，思考的工具，是对人脑的增强，不管是更强的记忆和存储，还是更快的搜寻和关联，这些都弥补了我们生理上的若干不足。但还有更高级的演进，比如：能够更好的表达想法，引入协作，在他人工作的基础上再次创造——这些不仅仅是在个体的官能上做加法，更是在群体的协同上做乘法。

工具不仅仅会改变生产力，更会改变生产关系。在我们看到新工具刚刚开始获得更多人的注意和采纳时，就应该开始想象，它们可能会对社会带来什么新的变化。在 Notion、Figma 和 Zoom 的世界里，人类的分工方式会和现在不大一样，一些职业会消失，成为每个人必备的技能（比如：打字员），而一些新的职业会崛起。

在上一期 newsletter 的结尾，我还在问自己：我们正处于技术周期的哪个阶段？

今天，我倾向于认为，旧的周期即将结束，而新的周期已经开始。

1 / Notion 的支撑者 by 耳聽

Notion 的创始人 Ivan Zhao 的签名档是 Tools for Thought。这是一种对软件的理解方式——思考的工具。Notion 提供了一个简单优雅的界面，灵活易用的排版工具，会让人联想起在白纸上书写的感觉——实际上很少有软件能够和纸笔记录的自由度相提并论，这也是为什么最近的 iPad 更新在不断强化 Pencil 的作用。而 Notion 同时又具有纸笔不能提供的功能：数据库。这让使用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为笔记增加数据，比如我可以为笔记创建分类，或者把它和另一条笔记关联起来。这些功能让我可以在 Notion 的空间中构建一个结构。这个结构可以不需要遵循传统笔记管理工具所采纳的那种文件夹+标签式的树状结构——这也根本不是人类大脑管理知识的正常选择。

这样，Notion 成为了一个帮助使用者更好的思考和创造的工具。实际上，你已经不能用笔记管理这样的方式来定义它的分类。它开始被使用在越来越多的应用场景中。

本文介绍了 Notion 产品设计哲学背后的三位重要人物：Doug Engelbart、Alan Kay 和 Ted Nelson。对我思考下一个软件周期中可能会发生的变化产生了启发。

2 / Why Figma Wins by Kevin Kwok

第二篇推荐也是关于 Tools for Thought 的。Figma 改变了设计的工作流程。它让设计师们可以在一个基于浏览器的共享画布上同时工作，也可以让其他人（比如：客户、产品经理、工程师）直接对设计提供反馈意见。

本文的作者在 Greylock Ventures 工作的时候，参与了投资 Figma 的尽职调查。他深入的分析了 Figma 取得成功的过程中，如何建立了多重回路（Loops），从一个设计工具成长为新一代协作平台。下面摘录几个比较关键的点：

Figma 的核心洞察是：设计并不只是设计师的工作（design is larger than just designers）。设计流程中包含大量的对话、讨论、反馈和修改，而且通常会涉及团队中不同角色的人。因此，Figma 选择了基于浏览器的技术路线（而非开发单独的客户端），并且把所有的工作文档都放在云端，而不是以本地文件同步的形式进行存储。这个选择大大简化了设计流程中版本管理、文件传输和打开（非设计师的电脑上可能没有安装合适的软件）、反馈沟通等流程。
在 1 的基础上，由于成功的把非设计师卷入了设计流程中，Figma 形成了跨边网络效应（cross-side network effect）。产品经理和工程师在使用了 Figma 后，会帮助把这个工具传播给其它项目的设计师。这种传播最终会形成在企业内部自下而上的产品采纳，而非依靠传统的自上而下的企业软件销售模式。这为 Figma 的增长带来了实在的好处。
在 2 的基础上，Figma 开始构建社区和插件生态。这是在试图把企业内部协作基础上形成的局部网络效应进一步放大为跨企业间的全局网络效应。社区允许设计师方便的分享自己的设计作品，而插件则有点像一个基于 Figma 的应用商店，允许第三方开发上传，进一步提升 Figma 的使用效率。

本周还有一篇来自 Figma 创始人本人分享的他早年申请 Thiel Fellowship 的材料，是他回顾 Figma 创办历程的第一篇，也值得一读。

3 / Working in Public by by Nadia Eghbal

开源软件曾经被认为是依靠大量志愿者参与而创造价值的活动。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的志愿者是在给这些项目带来麻烦——管理水平参差不齐的代码提交的成本极其高昂。大量的开源软件项目的主要贡献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维基百科的经验也是如此。

开放并不等同于参与（“public” no longer equals “participatory”）。人们对在线社区的理解逐渐发生了变化。在社区最初规模很小的时候，人们更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因而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开放的策略。而在规模不再成为问题之后，社区管理者需要面对混乱的秩序和降低的质量。而对于那些最大的社交平台而言，他们面临的问题则是以私人企业的身份来提供超越国界和文化的公共服务。

本文是作者即将出版的书 Working in Public 的介绍。本书由支付平台企业 Stripe 出版，是其创始人野心勃勃的 Progress Studies 项目中的一部分。

4 / Videoconferencing Needs to Climb Out of the Uncanny Valley by WIRED

本文介绍了在 Zoom 之外，已经出现的各种视频会议 / 视频聊天 / 直播的新尝试。上周分享过的 Ben Evans 关于这个方向的文章，我们已经讨论过线上和线下会议有什么不同。核心问题在于，如果线上仅仅是重现线下的做法，那么一定会有诸多局限。正如 Notion 并没有照搬纸笔书写的体验（可以认为 OneNote 是这样的一种尝试，无限画布以及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插入文本），而是通过方便的排版和简易的数据库功能赋予了使用者建立个人信息结构的能力。

我们正处于两个选择的交叉路口上。一边是还原现实，另一边则是创造现实。上周的 Snap Partner Summit 上，Snap 展示了它们如梦如幻的 AR 能力。这些技术可以在消费者的手机上表现出近乎好莱坞电影级别的特效：你可以把自己的脸变成液态金属，也可以让房间里充满飞翔的鸟类，或者让凯旋门上鲜花盛开。而真正的现实呢？远远没有这么美好。

甚至于，在视频会议中，更容易看到对方呆滞的表情，或者是乱作一团的房间，以及已经走神的目光。新的创业公司试图用技术来消除这些在线上环境中被意外放大的社交缺陷。或者干脆把每个人都变成一个皮肤光洁的卡通形象，更酷炫或者更可人。

视频、游戏、VR 和社交混在一起。这真不简单。

5 / How Robinhood Convinced Millennials to Trade Their Way Through a Pandemic by Rob Walker

Robinhood 在最近美股强劲反弹中收获了大量的用户，但他们激进的市场策略也招致很多批评。

这家公司以零交易佣金和简洁设计切入股票交易的市场，主打年轻人市场。上图是他们最近的广告，用了 YOLO（You Only Live Once）这样的文案，配上一句反传统的口号，的确非常具有煽动力。而从很多主流观点来看，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这样的营销策略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会让很多没有足够投资知识和经验的年轻人误入股市。Robinhood 消除了太多交易门槛，零佣金消除了 Day Trade 的成本，甚至于让高风险的保证金交易变成了一种订阅制的服务（Robinhood Gold）——从产品设计的角度看，这真是一种聪明的做法，但从道义上看，又似乎有待商榷。

Axios 的文章认为，近来大量散户进入股市的原因有很多重，Robinhood 只是其中的一个——不能全怪它。

但是，Robinhood 的界面设计和你以往看到的所有股票交易软件都不一样。它具有独特的轻盈感，没有五颜六色的图表，也没有密密麻麻的数据，它看上去甚至于像一个计算器，里面跳动的数字根本不是真正的钱，买和卖都只需轻轻一点，毫无压力。

这个界面隔离掉了现实世界的沉重。金融机构的传统是用复杂繁琐的手续和严肃压抑的气氛来塑造一种审慎的性格和距离感。这个行业给世界的刻板印象就是无趣而又贪婪，让人时刻提心吊胆。

Robinhood 已经拥有 1 千万用户。我们还不知道，它会给这个动荡的市场带来什么新的不确定性。

本周 Twitter

The Verge 最近对 Evan Spiegel（Snap 创始人和 CEO）的采访摘录。问：像很多社交应用一样，Snap 在上一季度的使用量激增，因为人们被困在室内。其他公司改变了他们的产品路线图，或加速某些功能，以反映这些新的行为。Snap 有没有这样做呢？

答：坦率的说，现在还没有到重新思考路线图的时候。当考虑开发产品时，我们真的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段内进行思考。因此，在我们看来，虽然某些行为模式确实被加速了，而且可能永久的、结构性的改变了，比如电子商务-这实际上进一步加速了我们目前的路线图，也许会让我们比想象中更快地到达一些地方。

但它不会改变我们想象中的世界。所以我们肯定把 COVID-19 看作是一个暂时的事件-即使一些行为可能会改变，但我认为为每个人呆在家里可能并不能反映人类真正喜欢的互动方式。

https://twitter.com/getptplus/status/1272700861047685121

我计划把 Evan Spiegel 过去的各种采访和文章都看一遍。已经看了一部分，发现他对社交这件事情有一些很坚固的底层认知。我会整理出一篇文章，和付费会员分享。

本周读书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s and Financial Capital: The Dynamics of Bubbles and Golden Ages by Carlota Perez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