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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2022: Generative

本周的主题是 Generative 生成。

好久没看到这么生机勃勃的词。周五中午和朋友聊起 Web3,他谈到价值网络如何用智能合约的方式让人们从四面八方组织起来,把一个又一个任务完成,的确是鼓舞人心的。互联网建立在信息自由流动的基础上,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乌托邦,生成能力很强,却在治理框架和激励关系上都欠缺考虑——但这并不妨碍它仍然历久弥新,从 2 而 3。

到了晚上,又看到即刻上有人挖出张小龙十年前发的朋友圈:PC 互联网的入口是搜索框,移动互联网的入口是二维码。底下一堆人感叹先见之明。我在想,后半句话正确吗?在今天出门去哪都要扫码才能去的情况下,必须得说二维码很重要,但它也不算是移动互联网的入口——毕竟我们刷个小视频还是不需要二维码的。

入口或许是个假问题,生成可能才是真问题:什么能促进生成,什么能约束生成。换句话说,入口回答了如何垄断,生成回答了如何长久。

Essays

New Decade, New Ideas by Ev Williams

本周,Ev Williams 宣布从 Medium CEO 的位置上退下来,本文是他发表的一篇告别文章。

他在文章接近结尾的部分写到的一段话,让我很有感触:

The primary pursuit of my adult life has been building systems that enable the exchange of knowledge and ideas … A major thing that’s come to light since the early days is that democratizing media is a lot more complicated than we anticipated. I.e., there’s a lot of bad that came with the good. But that doesn’t mean we should stop trying to create a better information ecosystem. In fact, isn’t that the reason we should definitely not stop trying?
我成年后的主要追求是建立能够交流知识和思想的系统......自早期以来,一个重要的事情是,媒体的民主化比我们预期的要复杂得多。也就是说,有很多坏事是和好事一起出现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停止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信息生态系统。事实上,这不正是我们绝对不应该停止尝试的原因吗?

「交流知识和思想的系统」是一个多么具有吸引力的词汇,让我感到幸运的是每周七天,我的主要时间都在参与建设这样的系统(周六下午则转变身份成为系统的使用者)。Williams 从 Blogger 开始,接连创办了 Odeo、Twitter 和 Medium,他对互联网媒体的实践和思考足够深入,很期待他能在这个领域找到新的方法,持续分享和创造。

他的这篇文章引发了很多讨论。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前 The Verge 编辑 Casey Newton 的 Ev Williams Gives Up,他批评 Medium 的主要观点有两个:

  1. Medium 虽然从大约 70 万名付费订阅用户那里获取了每年数千万美元的收入,但这些收入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搜索引擎上表现良好的因素决定的——这与 2000 年代后期低质量内容农场的商业逻辑相同。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生意。但这不是 Williams 打算建立的业务。
  2. Medium 曾经多次转变商业模式,最重要的一次是 2017 年砍掉了广告业务,完全转向付费订阅。在这次转型中,Williams 做了大幅裁员的决定,并关掉了专栏功能。后来,Substack 崛起,吸引了大量专栏作家开设付费专栏,吃掉了 Medium 的午餐。

而 Every 的创始人,也是 Substack 的早期员工 Nathan Baschez 也发表了一篇文章 Did Medium Succeed? 对 Medium 和 Ev Williams 表示了支持。这篇文章对 Medium 发展的历史梳理得更加清晰,特别是早期 Medium 建立了体验良好的写作界面,并能让作者之间良好的互动协作,完成了网络效应最初的冷启动环节。早期的 Medium 极大的降低了在线写作的门槛——你不需要像 blogger 那样承诺定期更新(实际上,在 Medium 上的评论和批注都会作为内容发表,从而可能为你带来关注者,甚至收入)。

Baschez 从作者的角度比较了 Medium(和 Substack)与传统媒体之间的优劣,不可忽视的是传统媒体享有的世俗声誉仍对作者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媒体的身份来采访到一些关键人物,并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铺路,并获得更好的资金支持。

拥有 32 万关注者的 Medium 创作者 M.G. Siegler 在 Medium Length 中写道:

And that’s why I was a fan of the move Ev and Medium made five and a half years ago — which itself is wild — to eschew the ad-based model of monetization and try to go down the path of membership. It remains a work in progress, it seems.² As it turns out, the business of publishing on the web is both obviously simple and incredibly hard.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 Ev 和 Medium 在五年半前的举动——这本身就很疯狂——放弃基于广告的盈利模式,尝试走会员制的道路。事实证明,网络出版业显然既简单又令人难以置信地困难。

建设「交流知识和思想的系统」的确是这样的一件事情,听上去简单,而做起来复杂。

Announcement: I’m Going to Miss You, But I Am Taking a Sabbatical by Jason Kottke

如果你不知道 Jason Kottke 是谁,那么你大概不是和我一样开始读 blog 的。Kottke 是一位 blogger,从 24 年前(1998 年)开始,他在自己的网站 kottke.org 上写作,至今累积超过 30000 篇文章,平均每天 3.4 篇。

最近,他宣布,自己将暂停更新 blog,给自己放一个 5-6 个月的学术假期。在这篇暂别的文章中,他写道:

I appreciate so much what I’ve built here at kottke.org — I get to read and learn about all sorts of new things every day, create new ideas and connections for people, and think in public — and I feel incredibly lucky to be able to set my own schedule, be my own boss, and provide for my family. But if you were to go back into the archive for the past several months and read the site closely, you’d see that I’ve been struggling.
我非常感谢我在 kottke.org 建立的一切——我每天都能阅读和学习各种新事物,为人们创造新的想法和联系,并公共思考——我感到非常幸运,能够自己设定日程,做自己的老板,并为我的家人提供服务。但是,如果你回到过去几个月的档案中,仔细阅读网站,你会发现我一直在挣扎。

这种挣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在面对众多读者或观众的期待,并保持固定的更新频率,就可能面临创意枯竭的困境。一方面,你不想停止更新,不想让读者的期待落空,又或者是想要保持某种仪式感,另一方面,你又觉得没有足够好的东西,乏善可陈。

Kottke 的挣扎更多来自于对意义的追问。他提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盘问自己创作的价值,无论是对读者,更是对自己。

Does what I do here make a difference in other people’s lives? In my life? Is this still scratching the creative itch that it used to? And if not, what needs to change? Where does kottke.org end and Jason begin? Who am I without my work? Is the validation I get from the site healthy? Is having to be active on social media healthy? Is having to read the horrible news every day healthy? What else could I be doing here? What could I be doing somewhere else? What good is a blog without a thriving community of other blogs? I’ve tried thinking about these and many other questions while continuing my work here, but I haven’t made much progress; I need time away to gain perspective.
我在这里所做的事情对其他人的生活有影响吗?在我的生活中?这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挠到创意的痒处?如果不是,需要改变什么?哪里是 kottke.org 的终点,哪里是 Jason 的起点?没有我的工作,我是谁?我从网站上得到的肯定是健康的吗?必须在社交媒体上活跃起来是健康的吗?每天都要阅读那些可怕的新闻是健康的吗?我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在别的地方做什么?如果没有一个由其他博客组成的繁荣的社区,一个博客有什么用?在继续我在这里的工作的同时,我试着思考这些问题和其他许多问题,但我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思考。

Kottke 引用纽约时报的互动报道中 Alexandra Bell 的话来表达他在未来数月中想要做的事情。他用了 generative 这个词来表达创意能量的生成过程。

In this NY Times feature, Alexandra Bell said this about how art is made: “I need some space to think and live and have generative conversations and do things, and then I’ll make something, but I can’t tell you what it is just yet.” That’s the sort of energy I need to tap into for a few months.
纽约时报的专题报道中,Alexandra Bell 这样讲述艺术是如何产生的:我需要一些空间来思考和生活,进行生成性对话和做事,然后我会做出一些东西,但我还不能告诉你它是什么。这就是我在几个月内需要挖掘的能量。

创作者经济才刚刚开始,很多人会在长期的不间断更新中逐渐感到倦怠、干瘪和自我重复。越来越多的人可能会在个人创作的路上碰到这种情况,也很可能不是在 24 年之后。

在两年前写作《创作者》一书的时候,我尽量把这份工作表述成一种可以在较长的周期中不断发展和深入的事业,从一开始的身份设定,到最终发展成为品牌,但我却没能在书中清晰的表达在创作的生命周期中,一定会面对的创意衰退。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是每一个想要或者正在从事这一工作的人都需要认真思考的。

论熊市投资者的自我修养 by 王川

最近发现了王川的博客(他也在微博上活跃发言),觉得很多观点都很有意思。这是他最近发表的一篇关于熊市投资的长文。

他开篇引用了 William Bernstein 的一句话:

You must have “patience, cash and courage” and in that order.
你必须有「耐心、现金和勇气」,而且要按这个顺序。

耐心第一,因为大部分人面临市场的凶险,坐不住。

现金第二,因为很多人坐不住的原因,就是因为现金底子不够厚。

勇气第三,在 1 和 2 都满足的前提下,要有采取行动的勇气。

王川认为,教科书上对风险的定义没有准确描述真实情况:

很多人完全高估了自己对于风险的承受能力,嘴上说理解了,即使市场下跌 50%, 也不会慌,但实践上, 真正到这一天,还是会慌。大家都有这个阶段,这基本上就是人性。风险有多种定义,在学术界,风险被定义为股票的波动率, 所谓 standard deviation. 这个模型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在最坏的情况下,不能准确描述实际情况。William Bernstein 对风险的定义,就是“在最糟糕的时候,最糟糕的回报” (bad return at bad times) 。

很多时候,指数基金被认为是安全的,他就列举了过去 50 年的 8 个案例,全都是指数在很短的时间内崩盘,下跌 50%-90%。糟糕的情况往往比想象得更糟糕,人们的恐慌心理会传染彼此,叠加震荡,让糟糕变得更加糟糕。用 Bernstein 的话来说:

Bernstein 说:长期看,投资长期成功的最重要决定因素,是当街上血流成河时,你手上还有多少现金。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你会丢掉工作,需要钱去买便宜的股票, 或者从你的破产的邻居那里购买那幢垂涎已久的豪宅。

王川认为的「冷酷成熟型」的投资者符合下述条件:

如果真的遇到一个长达三年以上的熊市,从最高到最低点指数下跌 90% (如美股在 1929-1932年, 港股在 1973-1974年), 我在心理上,生理上和财务上是否可以严守纪律, 是否准备好一个书面的计划,严格执行?

心理、生理和财务三个维度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心理上的要求对应了极度冷静和极度耐心,而生理上则能够对抗压力和焦虑,保持基本健康的体魄,财务上则有足够多的现金储备保证自己的生活不受影响,且还可以在合适的时候采取行动。

王川还比较了做实业和投资两种人的区别:

实业家的成功,主要靠对外去打拼奋斗,去尝试和行动。投资者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靠对内的,对于自己的贪婪/恐惧心态的反人性的严格控制。这两种思考行为模式,常常是有些矛盾的。

Five Lessons from History by Morgan Housel

Morgan Housel 带来了 5 个小故事,讲述了五个道理。

第一个道理是:遭受突然的、意想不到的困难的人可能会采纳他们以前认为不可思议的观点

比如大萧条,美国人在 1928 年以压倒性的选票选举 Herbert Hoover 成为总统,而在 4 年后又以压倒性选票选择了他的对手 Franklin D. Roosevelt。

第二个道理是:回归均值是因为人们有足够的说服力让某件事成长,但没有那种允许他们在走得太远之前停下来的特质。

这句话翻译得有点拗口,就是说成就大的人往往也容易走极端,样本中的大部分个体会倾向于均值。比如 Elon Musk,创办一家公司,同时挑战 GM、Ford 和 NASA,但也会因为在 Twitter 上大放厥词而被 SEC 处罚。

杰森·茨威格(Jason Zweig)很好地总结了这一点:“保持正确是保持正确的敌人,因为它会导致你忘记世界的运作方式。

第三个道理是:不可持续的事情可能比你预期的要长。

如果你看看 2003 年的美国房地产市场,然后说:“价格太高了。增长受到即将上升的低利率的推动。这是不可持续的。”你是100%正确的。但房地产市场又持续了四年。银行家继续放贷,买家继续购买。

原因是,行业中的经纪人还需要养家糊口,所以贷款还会被发放。经验法则:一个行业越不可持续,就越依赖从不太繁荣的行业中撤出的缺乏经验的工人来扩张。这些工人接触到他们以前梦寐以求的薪水,随着他们的行业偏离轨道,他们更容易以另一种方式看待。

解决方案是了解预期和预测之间的差异。前者是好的,后者应该谨慎使用。“这看起来不可持续,所以我不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和“这看起来不可持续,所以我敢打赌它将在2020年第一季度结束”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

预期会自我实现,但它往往少了一个时间的标签。预测必须补上 timing 这个变量。

第四个道理是:进展太慢,人们无法注意到;挫折发生得太快,人们无法忽视。

复合是增长驱动的,这总是需要时间。破坏是由单点故障驱动的,这可能在几秒钟内发生,而失去信心,这可能在瞬间发生。
了解增长和损失之间的速度差异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从为什么悲观主义是诱人的,到为什么长期思考如此困难。

第五个道理是:伤口愈合,疤痕持续。

人们适应和重建有着悠久的历史,而他们磨难的伤疤将永远存在,改变他们对风险,回报,机会和目标的看法,只要他们活着。
一项针对来自 13 个国家的 20000 名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的研究,成年后患糖尿病的可能性高出 3%,患抑郁症的可能性高出 6%。与那些避免战争的人相比,他们不太可能结婚,对自己作为老年人的生活也不太满意。

活着的记忆带有巨大的惯性。

关联阅读:On bullshit in investing by Benn Eifert,一篇揭露投资中胡说八道的短文。比如:

… mutual fund manager Cathie Wood claimed that ARKK’s research showed imminent breakthroughs in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could accelerate GDP growth from 3-5% per year to 30-50% per year.
... 共同基金经理Cathie Wood声称,ARKK 的研究显示,人工通用智能方面即将取得的突破可以将 GDP 增长从每年 3-5% 加速到每年 30-50%。

Shortform

@longnow:

A good science fiction story should be able to predict not the automobile but the traffic jam.

来自美国科幻作家 Frederik Pohl 的一句话。

Longform

本周开始读 Ezra Klein 的 Why We’re Polarized,是看了 Bill Gates 的推荐。

作者 Ezra Klein 是 Vox 的联合创始人和主编。2020 年 11 月离开了 Vox,加入纽约时报,成为专栏作家和 The Ezra Klein Show 播客的主持人。

这本书是从美国政治的视角讲述为什么民众的观点如此极化。我本来以为这本书会更泛一些,但它实际上就是围绕美国两党选举等议题来展开的。好在书也不厚,快速翻一翻。


预计下周要重启回乡探亲计划,大概率会停更一周,而再下一周将仅向付费订阅者发布gengx,特此预告。欢迎加入付费订阅以支持创作。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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