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rowser Company：打造新界面

June 28, 2024

The Browser Company 是近年来美国创业公司中的异类。它少见的选择了一个困难重重的赛道：网络浏览器。这个市场从来都是巨头必争之地，自 Google 推出 Chrome 以后，多年都缺乏真正的创新，而只有通过预装捆绑等渠道手段才能获得一点点的市场份额，而仅仅就是这一点点的市场份额，也能通过搜索、导航等方式获得巨大的利润。这家公司在 2021 年开始内测一个名为 Arc 的浏览器，以可高度自定义的用户界面著称，经过长达 1 年的封闭内测才公布正式版。这家公司善于内容营销，CEO Josh Miller 经常出现在每周产品更新的视频中。虽然融资并不算多，但其投资人阵容豪华，堪称顶级。

2024 年的 2.0 版发布中，Arc 很明显的拥抱了 AI，尽管这个潮流并非是它能在创立之初预测的，但 AI 的能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帮助它完成自己的愿景：帮助人们更好的使用互联网。

这是一个打造新界面的故事，它新奇曲折，需要充分的好奇心和耐心才能读完。

Founding Story

2011 年，Josh Miller 从 Princeton 退学，与 Hursh Agrawal 一起在 Web 2.0 的浪潮中创办了 Branch.com，这家公司是当时社交媒体产品大量涌现中的一员，以在一个主题（或者问题）下组织对话或者讨论为核心差异点。这个项目很快获得了 Twitter 联合创始人 Evan Williams 和 Biz Stone 的注意 ^[1]。2014 年 1 月，该公司作为人才收购的一部分以 1500 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 Facebook。一年后，24 岁的米勒离开 Facebook 成为白宫首位产品总监。任职期间，他参与了多个项目，包括 Facebook 上首个允许公民向总统发送消息的政府机器人，以及与 Kickstarter 和 Instacart 合作的公民参与计划。

在白宫任职期间，Miller 还与 Thrive Capital 的创始人 Josh Kushner 密切合作，研究如何防止以前被监禁的囚犯再次犯罪。作为一名政治任命者，米勒在白宫任期结束后并没有明确的下一步行动。当时，Kushner 邀请 Miller 到 Thrive Capital 工作，Miller 接受了邀请。

作为一名投资人，Miller 深受 Thrive Capital 所投资的公司的启发，例如 Airtable、Slack、GitHub、Notion 和 Figma，Miller 认为 ^[2]，这些新出现的产品对「我认为已经完成且无趣的软件类别」进行了「新鲜的诠释」：

突然间，我感到浑身一阵酥麻，就像我第一次使用 Snapchat 或 Notion 的 iPhone 时一样……我被所有这些软件所启发，它们主要都是基于桌面的，都依赖于网络浏览器……但没有人碰过网络浏览器本身。

据 Miller 说，这是他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也引发了 Arc 的最初想法。Miller 将这个想法归因于三个不同时刻，其它两个时刻的包括他在奥巴马政府工作期间与导师的一次谈话，以及他在瑞士散步时进行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谈话：

如果我们所依赖的所有应用程序和文件现在都在网络浏览器中，并且将来会更多地出现在网络浏览器中，那么网络浏览器就会开始看起来更像一个操作系统或平台。

Arc 的想法在今天看起来如此显然，以至于它在同期出现的各种创业产品中无法正确归类。过去 15 年间，科技创业生态从社交到 SaaS 再到 AI，但在浏览器这样最大的用户界面上确几乎没有真正的创新。Chrome 是一次重要突破，但它主要是在性能上的突破，仅凭这一点就吃掉了 Firefox 的不少份额，Edge 又开始利用 Windows 的渠道再来侵蚀 Chrome 的地盘。浏览器变成了巨头的游戏，而其最主要的战略目的都是把变成一个搜索引擎的入口或其它 Web 应用的启动器。这些附加的利益目标让浏览器的产品体验停滞不前，而这正是 Miller 选择的切入点。

2019 年，Miller 找来了他在 Branch 时代的 CTO Hursh Agrawal，开始定义产品和招募创始团队。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Arc 定位在消费者市场上。2020 年初，Miller 正式离开 Thrive Capital，全职投入 Arc（公司名叫 The Browser Company）。这家公司启动阶段就吸引了顶级的工程人才，包括前 Instagram / Snap / Chrome 的工程师，前 Tesla / Medium 的设计师等。种子轮融资达到 5 百万美金，Jeff Weiner（LinkedIn）、Dylan Field（Figma）、Akshay Kothari（Notion）等人投资。

2020 年 5 月 7 日，Josh Miller 在自己的 Twitter 上宣布 ^[3] 了成立 The Browser Company 的消息，并确立了公司的使命：打造一个更好的使用互联网的方式。创办之时，办公室位于纽约而非旧金山，但在疫情中，团队采取了远程工作的方式。

在接受 TechCrunch 的访谈 ^[4] 时，Miller 打了这样一个比方：

我认为 Chrome 和 Safari 就像丰田或本田。它们可靠、价格实惠、方便使用且简单易用。我们正在努力打造网络浏览器领域的 Tesla。

Vision & Product

Miller 和团队花了 2 年时间打磨产品，Arc 于 2021 年开始小范围内测，并因其个性化、沉浸式的浏览体验获得一致好评。2022 年正式发布了 macOS 版本。

Arc 基于 Chromium 的基础构建，但重新定义了用户界面。主要包含几个特点：

Sidebar: 侧边栏放在界面左侧，地址栏、工具栏和新打开的标签页都会在这里出现（而不是像 Chrome 那样出现在顶部）。Sidebar 也可以完全隐藏起来，这时 Arc 自身的 UI 就只剩一个边框，从而最大化网页展示的可视空间。
Spaces: 用户可以创建多个独立的空间，每个空间都可以有不同的图标、颜色设定，用于更好的视觉区分，同时用户可以在每个空间中把常用的网址 pin（置顶）到 Sidebar 上方，便于反复访问。默认设置中，每个 Space 中打开的标签页在一天后就会自动关闭并归档。
Links：每个链接都可以通过悬停进行内容预览，点击链接可以打开一个较小的窗口（Little Arc），适合那些需要简单浏览或操作的页面，而避免同时打开太多的标签页。

在这个设计中，Arc 取消了浏览器多年以来的「收藏夹」功能，而是用不同 Spaces 中的 Pinned Tabs 来替代这个功能。这可能是很多用户一开始接触 Arc 时最不习惯的一个设计，因为很多人并不习惯于用 Spaces 来为不同的浏览活动进行分区管理，同时每个 Space 中能放置的 Pinned Tabs 也是有限的，对于那些习惯于在收藏夹中存储成百上千的网站的用户而言，这个改变难以接受。

在这个「挑战用户习惯」的设计背后，是 Josh Miller 和团队对互联网生态的重新思考：经过多年的发展，生态呈现的状态是用户开始向少数网站集中。每天反复访问的网站可能不超过 5 个，最顶部的 Favorite Tabs（跨 Spaces 置顶，我放了 6 个）刚好可以满足这个需求。而在每个 Space 中，用户在 Pinned Tabs 中在依据场景存放更多的常用网站，则可以满足更细分的需求。而下方的 Today 区域，则是处于短期使用的 Tabs，定期清理——Arc 称为 Archive 归档，可以再到历史中去寻找。

初代的 Arc 浏览器更像是一个针对浏览器使用过程中痛点进行设计优化的改良产品。标签页（Tabs）的设计很早就出现过，曾经是 Firefox 得以流行的重要原因，后来被 Chrome 发扬光大。这个设计虽然避免了打开过多窗口的问题，但仍然会出现同时打开的标签页数量过载，一方面带来性能问题，另一方面用户也难以在如此多的页面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Firefox 和 Chrome 上都出现了第三方插件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官方对于标签页管理并没有给予太大的重视。Edge 作为后来者动作更为敏捷，引入了分组和与 Arc 类似的侧边栏设计（Vertical Tabs，2021 年），同时在内存管理上进行了优化，获得了正向的用户反馈，Firefox / Chrome / Safari 等产品也进行了跟进。

标签页的混乱有两个来源：

在桌面端，Web + 浏览器成为用户使用的主要范式。
Web 的开放性造成 Web 应用设计的非规范性。

每一个新打开的页面都创建了一个标签页，占据同样大的屏幕尺寸，但他们带来的信息量却相差很大。有些页面可能只有一个确认按钮，有的页面却可能在播放一部电影。在信息带宽和生命周期上，页面和页面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但 Tabs 的设计范式却「假装」它们可以用几乎相同的容器打开。

Arc 开始解构网页，把它们理解成不同的实体，并试图按照语义来拆解、提取其中的数据结构。Arc 的早期版本就在标签页的标题和图标上添加从网页中提取的状态，比如 Gmail 的未读邮件数、Spotify 的播放状态等。这些小功能非常零散，难以系统化、规模化复制，更像是一些 design hacks，但这些设计带来的用户反馈 ^[5] 却异常热烈。

The Verge 在一篇 review 文章中写道 ^[6]:

Arc 对待网络的方式就像 TikTok 对待视频一样：它不是供你消费的固定事物，而是一组可以无限混合的组件。

Arc 在设计上不遗余力的创新为浏览器带来了新的活力。这是 Arc 产品的另一个重要方向：释放用户的创造个性。Arc 第一次启动的界面 ^[7] 通过动画来呈现一个彩色渐变的球体，之后拓展为一个以蓝色为主题颜色、背景持续变化的平面，Arc 的 logo 在这个平面中升起，Meet the internet again 的文字浮现出来，然后，用户可以开始创建自己的第一个空间（Space）：名称、图标，和一个简单的调色盘工具，用来自定义空间的主题色。

在 2022 年 4 月的 tweet 中，Arc 通过产品介绍视频 ^[8]，进一步展示了它的产品创造力：选定网页中的组件进行截图，并把这些截图拼成新的网页（Easel）。这些快速剪辑的功能让 Arc 充满了文艺和设计气息，与强调性能和速度、在设计上保持中性的的 Chrome 形成了鲜明对比。

2023 年 8 月，Arc 进一步推出了 Boost 功能，旨在通过允许用户创建和共享 Boosts 来提高工作效率，Boost 实际上是一套用户创建的网页样式和脚本，Arc 提供了一个可视化的简洁界面，高级用户也可以自行输入代码，最终可以自定义网页的外观和行为。同期，Arc 还推出了 Archived Tabs 功能，允许用户存档不常用的标签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混乱，提高工作效率，同时又不影响对重要页面的访问。这两个功能仍然是围绕 Arc 最初产品的路线的延续。

2023 年 10 月，Arc 开始引入 Gen AI 功能，名为 Arc Max ^[9]。它与 Edge 上的 Copilot 功能设计思路很不一样，并非通过提供一个侧边栏的对话窗口来提供一个开放场景，而是设计了几个场景下的小功能，每个功能封装了特定的 prompt，用户基本上无需进行文字输入，只需要通过在使用浏览器的各个场景中进行正常的点击操作就可以使用。比如：Tidy Tabs 和 Tidy Downloads 可以根据网页或下载文件的内容来重新命名新打开的标签页或下载的文件，Five-Second Previews 则提供了在链接悬停预览的时候提供 AI 摘要。这些功能以免费的形式向全部用户推出，很快就产生了大量的 API 调用，Miller 也曾经试探用户是否愿意付费订阅这些功能。

Arc Max 对 Gen AI 能力的应用是一种全新的视角：它没有简单的添加一个和 AI 聊天的界面，而是在用户旅程中找到了若干用户需要提升效率的点进行增强。比如，Arc Max 的 5-Second Previews 是对链接预览的增强，这样用户就可能少一次点击或者少开一个新窗口而更快速的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再比如，Ask on Page 是在用户在页面上激活「查找」功能的时候启动的，这个结合也很巧妙：用户在页面上进行查找的时候，往往希望快速定位到页面中的某个位置，详细了解某个概念，在这个场景中让用户输入自己的问题，让 AI 来帮助用户浏览，再返回信息结果，自然而高效。

Arc - 5-Second Previews.png — 5-Second Preview

Arc Max 只是 Arc 在 AI 方面尝试的一部分努力。进入 2024 年，Miller 有两次对产品愿景更加集中的表述。

第一次是在 2024 年 2 月的一条推文 ^[10] 中，The Browser Company 发布了一条题为 Act II of our story 的视频短片，Josh Miller 在其中发布了 A browser that browses for you 的愿景，他认为，这是一个新的软件分类，整合了网页浏览器、搜索引擎和网页三个互联网最核心的元素，凝结为一个单一的界面，帮助用户节省时间。

这就是我们的愿景，非常简单：你告诉 Arc 要做什么，Arc 会帮你做。如果我们可以直接将链接带给你，为什么还要去搜索引擎？如果我们可以同时阅读 10 个网页，为什么还要阅读一个网页？

在这个视频中，The Browser Company 发布了 4 项功能，分别是：

Instant Links：跳过搜索引擎，自动打开第一条搜索结果；也可以打开多个相关页面并自动创建一个文件夹。
Tidy Tabs：自动整理、归类打开的标签页。
Arc Search (for iOS)：iOS 客户端，与 MacOS 数据同步，内嵌了 Browse for Me 的功能，其实是一个利用 Gen AI 来生成搜索结果页面的功能。
Arc Explore：通过对话形式让 Arc 生成回答，也可以理解为是 Arc 的 AI 搜索功能。

这几项功能中，最受到关注的是 Arc Search，有两个原因，一是它发布在移动端，替代了之前 Arc 在 iOS 上发布的移动产品，其二是它用 Browse for Me 的隐喻向消费者重新讲述了搜索的故事，通过搜索和 AI 生成，重新拼装了一张新的结果页面，再呈现给用户（这里用了之前 Easel 功能的技术）。

这些产品设计传递了 Arc 背后的另一种思想：对网页内容进行重新解构并再次封装，而不是原封不动的展示其整体。互联网的开放性使得网页作为一种内容载体杂乱无章，混杂了多种目的不纯的内容在其中，无论是广告、相关推荐还是充满火药味的评论区，都与网页的主体内容没有太大的关联。同时，网页也因为现代 Web 应用开发技术而变得更加动态，它们不断的从服务器那里获取新的数据并以状态更新的方式呈现出来。在 Miller 看来，这些变化都应该通过 Arc 以更高效的方式传递出来，而 AI 正好可以成为一个聪明的处理器，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界面设计本身了。

在视频的最后，Miller 再次表达了他希望如何改善人们使用互联网的体验：互联网由浏览器、网页和搜索引擎三个重要元素构成，但如果你只能做一个浏览器，那么就像开一个餐馆，但只能负责其中的内饰装潢，但却无法控制菜品和服务，自然无法改善整体的用餐体验。而 Arc 的 Act II 就是把这三者结合起来，才能提供端到端（end-to-end）的体验。

有趣的是，在整段表述中，甚至没有提到 AI 这个单词。

Miller 第二次的完整表述，是在 2024 年 6 月 4 的一条推文 ^[11] 中：

人工智能的未来将不会存在于聊天应用中。
人工智能的获胜界面对我们来说将比不同的界面更加熟悉。
回顾计算机历史，1 和 2 会变得显而易见。

他在这个 thread 中详细展开说明，核心要点在于：AI 的界面将远远不止聊天对话，但它也不会是一个陌生的界面。底层技术的变化并不会带来上层界面的剧变，而是会在已有界面上结合新技术进行创新，但是，人们没有时间去学习一个完全新的界面。在回顾了计算机发展的历史之后，他认为机会只有 3 个：PC 操作系统、移动操作系统和跨平台的浏览器——Arc 显然就是最后一个。

在发布这串推文后不久，Miller 表示自己将暂停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内容，从巴黎搬回纽约，聚焦在 Arc 的产品工作上。

Market / GTM / Growth

毫无疑问，网页浏览器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根据 Contrary Research ^[1] 的分析：

自 1993 年 4 月万维网诞生以来，互联网使用量一直保持稳定增长。2014 年至 2024 年间，互联网使用量平均增长率超过 7%。截至 2024 年 4 月，互联网用户数量为 54 亿，占世界人口的 67.1%，预计到 2029 年互联网用户数量将达到 79 亿。‘自从万维网于 1993 年 4 月首次公开以来，互联网使用量一直保持稳定增长。 2014 年至 2024 年间，其平均增长率超过 7%。截至 2024 年 4 月，互联网用户数量为 54 亿，相当于世界人口的 67.1%，预计到 2029 年互联网用户数量将达到 79 亿。

截至 2024 年，Chrome 以 65.4% 的市场份额领先浏览器市场，其次是 Safari（18%）和 Microsoft Edge（5.3%）。包括 Firefox 在内的其他浏览器的市场份额均低于 5%。截至 2024 年，少数浏览器主导市场。 Chrome 是目前为止的领先者，其市场份额从 2018 年 12 月的 62.3% 增长到 2024 年 4 月的 65.4%。截至 2024 年 4 月，排名第二的浏览器是 Safari，占 18% ，Microsoft Edge 占 5.3%，无其他浏览器的份额超过 5% — 其中包括 Firefox (3%)。

在这样一个由少数巨头把控的市场中，Arc 赢得竞争的方式是选择精准的市场定位。Josh Miller 在采访 ^[12] 中讲道：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 Arc 成为适合每个人的最佳浏览器。实际上，激励我们的因素之一是互联网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占据着核心地位。所有使用互联网的人都各不相同……The Browser Company 和 Arc 的动机并不是让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使用 Arc，而是（让每个人都认为）一定有其他（使用互联网的）方式。我们将尝试构建一种让我们感觉合适的方式，我们认为很多人都认同这种方式，但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所有人。所以我想首先说，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每个人都相信 Arc 对他们来说很棒。

研究科技公司增长的 Jaryd Hermann 写道：

不是人口统计学。不是用户画像。不只是谁。而是一个特定的社区。作为科技界的巨头，我认为 Arc 通过利用 Josh 和 Hursh Agrawal 自己的人脉网接触到了最初的受众。但是，当我写上面关于针对社区的文章时，我想在这里提出的一个战术教训是：当你确定产品的受众以及如何接触他们时，一种方法是详细识别特定社区。为什么？因为与具有相似性但可能没有联系的人物角色不同，社区中的人们从定义上来说联系非常紧密。

基于这样的一个由连接定义的社群，Arc 启动了自己的 waitlist 和 referral program 的增长策略，也收获了非常好的效果 ^[13]。作为早期增长手段，这样的策略已经司空见惯，甚至于以模板的形式出售给正要启动的创业公司。但为什么它在 Arc 上起到了更好的效果呢？

对于 waitlist + referral 这个组合策略而言，关键在于如何 seeding，早期的种子用户选择异常重要。Josh Miller 和 Arc 早期团队的个人关系网络（当然包括 Arc 豪华的投资人阵容）本身就是最好的种子用户群体，这样的群体具有如下几个特点：

对新产品的技术和设计充满好奇心。
自身具有较强的影响力。
能够连接到一个较为聚焦的群体，继而推动持续传播。

种子用户和营销中常用的 KOL 并不相同，前者所产生的传播力更加聚焦，而后者的粉丝则更加宽泛。在产品早期传播失焦的结果就是带来一些噪音，反而不利于产品的进一步迭代和传播。

Arc 把早期的内测用户称为「成员」（members），并且成立了一个成员团队负责服务这些用户。这个团队做了一件事情，就是为每一位 member 开了一个 Zoom 视频会议，帮助他们完成上手的流程。

它让 Arc 团队能够与新用户建立直接关系。
它让 Arc 团队能够进行亲手演示，确保新用户足够熟悉产品，可以开始试用。
它让 Arc 能够对其产品进行压力测试，这对于浏览器来说至关重要。人们对浏览器的缓慢、安全性差或不可靠性是零容忍的，因为它为整个网络体验提供了动力。某些元素必须完美无缺才能发布，否则他们可能会面临错误和繁琐的体验。

内测阶段长达 1 年时间，到 2022 年，Arc 宣布发布 1.0 的正式版本的时候，已经由太多的用户在 waitlist 期盼已久。Josh Miller 也曾经在 Twitter 上分享 ^[13] 了 Arc 内测期间用户的增长曲线。

在这段期间内，Arc 保持了每周更新的快速迭代速度，而且很重视产品细节上为重度用户打磨。这些用心良苦也更容易被用户看到，并在产生正向体验后产生口碑效应。比如在移动应用上，Arc 开发了一个双指捏和手势进行网页内容总结的交互，引发了很多产品设计师的自发称赞和传播。同时，Arc 也专门打造了一些适合传播的功能，比如可以分享一个文件夹里面的全部链接，生成一个列表页面，这个页面可以分享给其他人，成为 Arc 传播自身的一个载体。

同时，在内容营销方面，Josh Miller 不遗余力的通过 YouTube 和 Twitter 等渠道发布与产品功能相关的内容，Arc 团队成员也经常走到台前，分享打造产品过程中的思考和发现。Arc 的产品更新说明经常会以视频的形式，由团队成员进行讲解，风格轻松有趣，每一项功能都有一些充满创意的名字，内容也不仅仅讲功能本身，也会分享背后的来龙去脉。

Arc 善于将自己的产品以内容的形式讲述出来，除了「成员」团队，它还有一支「叙事」团队。在接受 Lenny Rachitsky 采访 ^[14] 时，Miller 讲道：

如果成员团队负责带领人们从第一次接触我们产品的那一刻到最后一次接触，那么叙事团队负责的是我们还没有特权服务的人。他们不使用 Arc，他们不知道 Arc 是什么。他们可能是投资者，可能是媒体成员，也可能只是世界上的普通人。这是营销和销售的混合体。但归根结底，这是向人们讲述我们的故事。这是向人们讲述我们的故事，并从一体化的角度全面思考。

这就是我们对团队的看法——我们从第一性原则开始，问自己，我们真正想做什么？即使不是其他人的做法，最直接的方式来体现这一点是什么？在实践中，这样做的好处之一是，我确实认为它会激发某些内容。

有趣的是，The Browser Company 在 2 个月才发布了一条招聘启事 ^[15]，职位是 First Marketer，这个职位汇报给 CEO，负责 Arc 浏览器的营销和用户增长，至今仍然在招聘中。

Funding & Business Model

Arc 历史上共有过 4 轮融资，共融资 6800 万美元。最后一轮融资是在 2024 年 5 月的 Series B，以 5.5 亿美元的估值融资 5000 万美元，计划投入于产品研发和用户增长 ^[16]。

直至今日，Arc 仍然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Arc Max 推出后，Josh Miller 曾试图推出付费计划，但并没有真正实施。对于一个在用户体验上追求极致，并且构建在热情的用户社群基础上产品，任何商业模式的探索都将面临挑战。

尽管在产品上有着不同凡响的创新设计，但 Arc 的发展之路仍然任重道远。浏览器是兵家必争的要害之处，Google、Microsoft 和 Apple 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市场份额，也不约而同的加快了产品迭代的速度。同时，用户习惯存在巨大惯性，甚至于渠道优势也难以扭转：Microsoft 预装在 Windows 中的 Edge 被戏称为 Chrome 下载器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

Arc 的机会在于更快、更好的整合 AI 功能。它与 Perplexity 展开了合作 ^[17]，推荐用户选择后者作为默认搜索引擎。正如 Josh Miller 讲过的，用户界面上的创新既需要结合新技术，也需要考虑用户已有的使用习惯。AI 揭开了创新的序曲，而一个新界面的诞生却需要更漫长的耐心等待。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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