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在兵荒马乱中寻找世界秩序

去年年底有篇同行写的文章《三分之一即是全程》。观点很犀利,把市场上不同玩家之间的猜疑和焦虑心态描绘的十分生动。下面摘抄部分金句:

当所有的人都拿着尺子去丈量这个市场的时候,市场本身已经被改变。有些敌人,在自己主动去寻找之前是不存在的,寻找敌人的动作会创造敌人。聚焦战略适合于相对静态的市场里,而在一个焦点始终在转移和切换的市场里,你做对了所有的事情,依然可能失去整个城池。

中国互联网,特别是在现在最热闹的零售战场上,其实和“冷战”的格局很相似。阿里对腾讯,如同美苏两家超级大国。最近两家公司在投资并购市场上的争夺,一点都不比当年的美苏竞争差劲。2016 年,我特别找来基辛格的《世界秩序》来看,就是为了恶补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在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美国人意识到,通过扶持和连接在战后处于弱势的欧洲和亚洲,就能有效的对彼时的苏联形成包围。尽管苏联科学家没有输掉太空竞赛,但却输给了由坎南、艾奇逊、杜勒斯等一系列美国政治家预言并实现的“遏制”战略。

外交官乔治·凯南是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政治处的负责人。他预言冲突已经隐约可见。美国需要面对现实,战争结束之时,便是苏联由盟国变成对手之日。建议做出明确的战略回应,东欧被苏联控制,苏联军队已经捷足先登,因此美国应该巩固美国保护下的西欧势力范围,分界线贯穿德国,并赋予其足够的力量和凝聚力,以维护地缘政治平衡,这就是在欧洲形成一种均势。他同时预言了苏联民众从未拥有过独立的政治意识,作为政治工具的党的团结和力量,一旦瓦解,苏联可能一夜之间从最强大的民族社会之一变成最虚弱,最可怜的民族社会之一。国务卿迪安·艾奇逊践行了这一信念,东西方外交自动反应了实力均衡,在艾森豪威尔执政期间,艾奇逊继任者约翰·福斯特·杜勒斯通过东南亚条约组织将联盟体系扩展到东南亚(1945年)又通过巴格达条约组织扩展到中东(1955年),遏制政策逐渐等同于在横跨欧亚两大洲的苏联周边建立军事同盟。

在这个二元格局下,出现了类似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的策略。冷战,看起来是两块坚冰的对垒,底层其实是灵活的外交手腕、技术输送、贸易往来和金融安排。大国之优势,在于能够以利益为杠杆,形成庞大而复杂的联盟,前线战火连绵,后方仍然可以泰然自若。每一次“创造敌人”的行为,都是在为对手创造一个盟友。

看清楚这个格局,就应该能看清选择联盟能力(而不是进攻能力更强)的那一端站队,在战局中,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如果还没有找到角色的话,很可能是还不具有足够的战略价值。

社交和内容的情况要混乱得多。这个赛道比起线下的零售、餐饮和出行来,更轻资产,更容易产生变化,也更难定型。即便一时占据垄断地位,也非常容易因为各种外部因素的变化全盘皆输。正如开头的引文所讲:“在一个焦点始终在转移和切换的市场里,你做对了所有的事情,依然可能失去整个城池。”

这个战场上,尽管有像腾讯(微信)和百度(搜索)这个量级的事实垄断者,但仍然出现了微博、头条、快手这样DAU达到亿级的“亚巨头”。在这之下,还有不少千万量级的公司或产品,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晋身亿级。

这是大战之前的世界。力量并不均衡,秩序随时可能被破坏。一国的快速崛起,势必会给邻国带来压力,给大国带来挑战。看历史,挑起战事的一方,即便在开局时势如破竹,但却会出现后劲不足的情况。二战中,世界领袖和他们的参谋们把军事和技术、工业、运输、贸易联系起来,局部战役的胜负不管在当时看起来多么惊天动地,最后其影响也往往是有限的,或者是阶段性的、伴生性的结果。具有全局影响的,其实是钢铁、石油、通讯技术、洲际运力、黄金储备和国际债务。这些因素,使得战争不仅仅可以在空间上决胜千里之外,甚至可以在时间上被模型计算和预测。在有了核能力之后,世界还没有发生过大战。

大国之优势,在于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一旦民心凝聚起来,就有打持久战的能力。持久战既是消耗战,也是分化战。口袋深,可以耗到敌人弹尽粮绝;战线长,可以各个击破,分而胜之。

小国之策略,首要在于避免成为拉锯战的战场——因为这样的战场一定会被战火烧成焦土;其次则要清楚自己的定位——是天下粮仓,还是贸易枢纽——从而获得应有的位置。最大的错误是高估自身的价值和地位,最差的位置是两军交火中的无人区。

难处在于,重要的战略地位,往往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占着“流量入口”这样的高地,既可能是独角兽商业计划书上的金字招牌,也可能是引来黑暗森林中星际打击的致命信号。然而,世上依然存在水草丰美之地,无论外面如何动荡,都能安渡重重劫难。

千百年来,什么都在变,而人性没怎么变。如果能抓到其中一两个点,深耕细作,足以作基业长青之计。这一两点是什么,就是要朝思暮想的大问题

大概是我读的历史略多,科幻略少,思想有点过时,才会这么说。

← Back to Newsletter 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