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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2023: Years and Years

本周的主题是 Years and Years 年复一年。

春节就要来了。身边的同事朋友们开始忙于聚会和返乡,很多人开始在朋友圈中感叹今年的年味特别足,新的一年真的会有新气象。

在中国的传统中,年竟然是一种怪兽。小时候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完全不能把它和欢天喜地的春节联系起来,更何况,年是一种计时单位,就想周和月一样,如果年是怪兽,那么周和月就不是了吗?这说不通。

作为一个八零后,或许是幸运的一代,稍微赶上了粮票的尾巴,但日子大抵是宽裕的。在高歌猛进的时代,过年更多是一年中在奶奶家度过的几天时光。我们家很传统,年夜饭的菜谱和流程都基本相似,基本到了成年之后,记忆力成熟起来,年味自然变淡。

而年的本意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怪兽是恐惧的化身,先人没有我们今日习以为常的庇护所,自然会对世界充满畏惧之心,一边庆祝安然度过又一次劫难,一边又要毕恭毕敬的奉上贡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今日年夜饭桌上的丰盛本来是为神明准备的?

就在人类益发忘却神明之意志的时候,年就以疫病的模样侵入了人类世界。多少年来,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曾注意,严酷的冬季仍然是死亡率高发的自然节律。我们所共处的这个世界其实从来没有变得更加温顺,千万年来,它仍然我行我素。

年兽就是我们嘴上时常挂着的时髦词汇「不确定性」。年复一年的节庆似乎想要掩盖潜藏的危险,特别是对我们中国人,从圣诞到元旦再到春节,几乎两个月的时间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游荡。等到我们醒来时,年兽又在万物生长的世界里蛰伏着,不知道又会盯上哪个猎物。


Wired 杂志以一篇短讯的形式宣告「监视资本主义的缓慢死亡已经开始」。这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更快一些。在两年多前,我基于Shoshana Zuboff 的《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一书写了综述性文章《监视资本主义:秘密血脉和行动指南》,其中写道:

在你关掉 Google 的页面之后,Google 仍然保有你的行为数据,并可以低成本的复制和加工,以提升进行精准行为预测的能力。这种预测能力被大规模产品化,带来可观的利润。**Google Adwords 本质上是在出售一种预测产品,或者说一份行为期货。**投放广告的人购买的一种对未来的判断,比如:搜索“情人节”的人会购买玫瑰花。广告竞价系统为这个预测定价,其中包含了预测的精准度,和这个预测的市场价值(通过竞争得到)。

Zuboff 的这本书影响很深,后来 Netflix 在 2021 年上线了名为 The Social Dilemma 的纪录片,基本原理和书里讲得也基本一致,但后者无疑传播面更广泛,也引起了更大的公众关注。

过去三年来,对于个人隐私和垄断地位的担忧使得平台经济的发展受到了空前的质疑。在更为保守的欧洲,针对 Google 和 Meta 等公司的罚单不断冲高金额极限,迫使巨头采取措施,改善对于个人行为数据的追踪;后者的反对声音在这种辩论中显得气若游丝,崩溃的经济模型并不能唤起公众的怜悯之心。

缓慢死亡可能会伴随新生者快速的取代垂死的力量。The Generalist 的 Mario Gabriele 发布了他关注的 2023 年新趋势。特别值得关注的三点:

Maggie Appleton 在不断扩大的黑暗森林和生成式人工智能中分析了生成式 AI 可能带来的前景。她用这张插画来阐释互联网的结构,颇为有趣。

这个图不仅仅是一个分层图,更是一个营养图,或者或食物链图。最上层的那个 Dark Forest 是巨头们把控的社交和内容平台,看起来枝繁叶茂,而它们的根需要从下面的土壤中汲取养分。那么,谁来供给这些营养呢?Digital Gardens 和 Cozy Web 以及和 Platform Thinking 一样的 newsletter 及 blog 们——真正的原生创作和表达。

现在出现的问题是,最上层的黑暗森林被入侵了。这意味着,人类原本依赖的事实体系基础被动摇了,而动摇这个基础的本原在于黑暗森林中的残酷博弈:如果你不采取行动,你就是猎物。即便我们知道 AI 远远没有达到标准,但这根本无法阻挡内容倾泻而入。

作者援引 Murray Shanahan 的论文中讲到的「三角测量」理论:

Humans are members of a community of language-users inhabiting a shared world, and this primal fact makes them essentially different to large language models. We can consult the world to settle our disagreements and update our beliefs. We can, so to speak, “triangulate” on objective reality.
人类是居住在共享世界中的语言用户社区的成员,这一原始事实使他们与大型语言模型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可以咨询世界来解决我们的分歧并更新我们的信仰。可以说,我们可以对客观现实进行“三角测量”。

大型语言模型(LLM)最终能够容纳多少分散在人类大脑中的事实和信仰?或许在计算机科学家眼中看来,这只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黑暗森林的隐喻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它往往意味着恶兆即将来临。


元旦结了去年的两本书后,就开始读《维米尔的帽子》一书。这本书从七幅荷兰画家维米尔的画作入手,在画面中寻找蛛丝马迹,回溯 17 世纪欧亚美大陆之间发生的故事。作者在前言中写道:

绘画不是像照片那样咔嚓一声“拍下”,而是在小心而缓慢的过程中“造出”,而且它所呈现的与其说是客观真实,不如说是想象中的特定情境。
本书锁定七幅画来探讨,我希望大家定睛细看每一幅作品时,都只思索这些问题。大家还是能享有赏画的乐趣,但我还希望大家深入画中,仔细观察画中的细节,从中找出该画绘于何时、何地的迹象。那些迹象大部分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画进里头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些迹象,以便利用画作,不只了解画的故事,还了解我们的故事。艺评家詹姆斯·埃尔金斯(James Elkins)说过,绘画是必须破解的谜。我们觉得必须破解那道谜,以化解我们对自己所处世界的迷惑,减轻我们对于自己为何会置身如此世界的不确定感。

为了让我们读些历史,作者和图书编辑费心了。

春节停更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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