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9/2023: Separate Ways
本周的主题是 Separate Ways 歧路。
每天都有新的技术突破。如果将这些技术视为地图,那么我们可以想象到一个壮观的景象:各处都在发生着爆炸和冲击,波澜壮阔、美不胜收。然而,每次技术革新之后,也会留下巨大的坑洞,成为旅人前行路上的障碍。
面对这些障碍和未知前方,人们开始产生不同看法:一些人选择绕道而行;一些人则勇往直前;还有一些人放弃了继续前进。最终旅者必须做出抉择,在岔路口作出决定。新事物带来了世界上许多礼物,但它们并没有告诉我们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代价。
不同的人从不同角度看待问题,并因此形成了各自独特的认知和判断。在岔路口面前,还有太多未知变数等待我们去探索、连接和重塑——或缓慢、或剧烈地构建全新世界。
Essays
OpenAI Co-Founder on Company’s Past Approach to Openly Sharing Research: ‘We Were Wrong’ by James Vincent
The Verge 的 James Vincent 带来了与 OpenAI 首席科学家 Ilya Sutskever 的访谈。其关键在于本周发布的 GPT-4 中,并未如之前的版本一样提供足够的技术细节。Sutskever 坦言,OpenAI 出于竞争和安全的考虑,GPT 将走向封闭。
在 GPT-4 的技术报告中,出现了这样一段话:
Given both the competitive landscape and the safety implications of large-scale models like GPT-4, this report contains no further details about the architecture (including model size), hardware, training compute, dataset construction, training method, or similar.
鉴于竞争环境和像 GPT-4 这样的大规模模型对安全的影响,本报告不包含有关架构(包括模型大小)、硬件、训练计算、数据集构建、训练方法或类似内容的进一步详细信息。
Sutskever 评价说:在竞争环境方面——市场上存在激烈的竞争。开发 GPT-4 并不容易。OpenAI 几乎所有人都共同努力很长时间才能开发出这个东西。而且还有很多公司想做同样的事情,所以从竞争方面来看,你可以把它看作是该领域成熟的标志。
“On the competitive landscape front — it’s competitive out there,” said Sutskever. “GPT-4 is not easy to develop. It took pretty much all of OpenAI working together for a very long time to produce this thing. And there are many many companies who want to do the same thing, so from a competitive side, you can see this as a maturation of the field.”
其中 maturation of the field 这个说法意味深长。我相信 OpenAI 感受到的竞争是外人难以全面认知的,做出如此的判断意味着他们需要通过封闭来保持与竞争对手的差距。这一策略被认为是违反了 OpenAI 创立时的初心,同时也引发了对模型安全性的担忧,但我倾向于认为,这些忧虑仍然更多是处于对长期竞争地位的担忧。
Sutskever 的态度坦诚清晰,极度开放。在采访中直言:
毫无疑问,我们错了。如果您像我们一样相信,在某个时候 AI - AGI - 将变得极其强大,则公开源代码就毫无意义了。这是一个坏主意... 我完全预期,在未来几年内向每个人明确表明开放源代码 AI 是不明智的将是显而易见的。
We were wrong. Flat out, we were wrong. If you believe, as we do, that at some point, AI — AGI — is going to be extremely, unbelievably potent, then it just does not make sense to open-source. It is a bad idea... I fully expect that in a few years it’s going to be completely obvious to everyone that open-sourcing AI is just not wise.
他还认为,训练数据也是大模型技术的一部分,但并未回应 OpenAI 是否使用了盗版内容作为训练数据。
Kottke.org Is 25 Years Old Today and I’m Going to Write About It by Kottke
暂时离开 AI 的梦幻之地。著名的博客作者 Jason Kottke 发文庆祝其个人博客网站 kottke.org 度过了 25 岁生日。这个博客自 1998 年开始更新,其历史甚至超过了 Google,被认为是互联网上最古老的博客之一,他也作为一名博客作者获得了终生成就奖。
他在文章中回顾了第一次接触互联网的场景:
When I tell people about the first time I saw the Web, I sheepishly describe it as love at first sight. Logging on that first time, using an early version of NCSA Mosaic with a network login borrowed from my physics advisor, was the only time in my life I have ever seen something so clearly, been sure of anything so completely. It was a like a thunderclap — “the amazing possibility to be able to go anywhere within something that is magnificent and never-ending” — and I just knew this was for me and that it was going to be huge and important. I know how ridiculous this sounds, but the Web is the true love of my life and ever since I’ve been trying to live inside the feeling I had when I first saw it.
当我向人们讲述我第一次看到网络的经历时,我羞怯地将其描述为一见钟情。第一次登录时,使用了早期版本的 NCSA Mosaic,并借用了我的物理顾问的网络登录名,这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某件事物并对任何事情都如此确定的时间。就像雷鸣般——“惊人的可能性能够在一个壮丽而永无止境的东西内部走到任何地方”——我知道这适合于我,并且它会变得巨大和重要。我知道这听起来多么荒谬,但互联网是我的真爱,自那以后,我一直试图生活在当初看到它时所感受到的感觉之中。
读到这样一段文字,让我联想起,今天的年轻人第一次使用 AI 的感受。这种情绪是类似的吗?感到惊讶?神秘?还是隐隐的担心和恐惧?我不知道。在 25 年前,Kottke 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并由此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工作,这个瞬间是神圣的,我相信 AI 也会启发某些人做出这样重要的决定。
Kottke 继续写道:
I had a personal realization recently: kottke.org isn’t so much a thing I’m making but a process I’m going through. A journey. A journey towards knowledge, discovery, empathy, connection, and a better way of seeing the world. Along the way, I’ve found myself and all of you. I feel so so so lucky to have had this opportunity.
最近我有一个个人领悟:kottke.org 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或者说正在进行着创作工作;而是一个过程、旅程——通往知识、发现、共情、联系和更好地看待世界之路上遇见自己与所有你们。拥有这样机会让我们倍感幸运!
互联网仍然是平台或管道。发现更大的世界,也参与到与世界的对话中去。从古典的个人网站开始,到后来的论坛、社交网络,技术的主体是通信——用各种各样的形式扩散和连接,但极少干预信息本身。然而,在网络不断延展的过程中,如 McLuhan 预言的,媒介最终影响了讯息本身,连接也会影响节点本身。无法辨识网络的另一端是人是狗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真正令人担心的,是像 Kottke 这样的真诚表达湮灭殆尽,剩下的尽是机器在呓语。
继承乔布斯:库克接班史 by 李翔
李翔在公众号发表了他一篇读书笔记。这本书我也分享过(Tim Cook:继承与整体),就是 After Steve,写的是 Steve Jobs 逝世后,Tim Cook 和 Jonathan Ive 的后事。
李翔在文章中使用了大量书中写到的细节。我发现,他关注的重点其实并不在于 Cook 和 Ive 两个人的差异,而在于 Jobs 离世后所留下的巨大空白。
比如他提到:
对库克而言,接替乔布斯成为 CEO 显然是一件艰难的事,因为压力会更直接地落在作为 CEO 的库克身上。乔布斯去世之后,库克并没有搬进乔布斯以前的办公室,而是把办公室封闭起来,维持原样,“文件散落在桌子上,白板上仍然有乔布斯女儿的画作。有些日子,库克会推开门,走进去感受前老板的存在。他把这些反省的时刻比拟为造访墓地。”
以及,软件主管 Scott Forstall 离开苹果公司的细节。Forstall 领导开发了 iOS,在公司内部一度被认为是 iPhone 的灵魂人物。在 Jobs 离世不久后,因为 Apple Maps 的糟糕体验,离开了苹果公司。李翔在文中如此评论这一段事情:
乔布斯表达尊重的方式是重度参与,毫不留情的反馈;库克表达尊重的方式是从不插手,总是表示支持。但是这也意味着艾夫要被暴露在大公司内部的压力环境之中。因为当乔布斯要重度参与时,是乔布斯替艾夫挡住了所有的压力;而当库克不再插手时,就需要艾夫自己来搞定一切,从管理团队到处理内部分歧。
这个例子是「乔布斯空白」的典型案例:在缺少了独断专行式的 Jobs 后,Cook 式的「支持」并不能弥合在苹果公司内部的种种不同意见。需要考虑到,在人才密度极高的组织内部,个人意见很难自然的形成一致共识,这时候就需要一种争端的处理方式,有效而前后一致的形成决策。
李翔认为,Cook 在很多方面都采取了「放手」的策略,特别是在关键的用户体验和设计环节上。他信任 Ive 能做出好的判断,后者尽管是个设计天才,但并不擅长人事和管理。
《After Steve》里说,如果是乔布斯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根据自己的个人偏好做出专制的决定,“消弭这种内部紧张关系”,“他的决定带来定局,让不喜欢冲突的艾夫免受公司内斗所困。”但是,库克却不同。首先,库克并没有像之前乔布斯那样,全程密切参与产品的研发,他会把其中的很多环节视为是艾夫的地盘。其次,他也不像乔布斯那样专制,相反,他“试图给每一方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让公司内部的矛盾慢慢发酵。”
我在同一本书的读书笔记中,更多关注了 Cook 本人作为整合者所作出的努力。
Jobs 意识到苹果公司作为一家以少数极度创新的产品来赢得市场的公司,需要在核心职能中找到继任者。他也意识到,在他治下,设计、软件和硬件都很大程度上受其「现实扭曲力场」之影响,而在他之后,更需要有人能以「整合者」的角色出现,从而平衡、推动和管理。熟稔供应链管理的 Cook 正是那个能够在过去的十年中扮演整合者角色的人。我们看到苹果公司的管理层逐步发生变化,Jonathan Ive 标志性的离开并没有阻碍一代又一代新产品的推出。如果从设计创新的角度来看,似乎突破略少,每一次发布会更像是是 Cook 刀法的演绎。而我始终认为,在 Jobs 之后,爆款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企业需要在追求恒常上更加擅长。
同一本书,读后观点不大相同。李翔对 Cook 时代苹果公司的长期繁荣持有保留意见。
Shortform

2015 年的三里屯「脏街」via @tongbingxue.
Longform
本周读书进展快了起来,先是翻完了米拉妮•梅歇尔的《AI 3.0》,这是一本被书名耽误的好书,作者之前的那本《复杂》讲复杂科学,现在还经常断货买不到。但在连续读过几本人工智能发展史后,我明显感觉到信息增量快速降低,于是决定快速结束这个主题的阅读。
周五开始读张笑宇先生的《技术与文明》。本书开篇就提出了很出挑的见解。
20世纪20-40年代,美国提出了“人口-国家安全理论”,认为人口过剩会引发政治动荡和叛乱,对美国利益造成威胁。为此,美国向发展中国家输出农业生产技术,以减少人口增长和饥荒。墨西哥是第一个获得援助的国家,经过技术援助,墨西哥的人口从1976万增长到4534万,预期寿命从39岁提高到60岁。此后,美国在印度、菲律宾、巴西、伊朗等国家不断进行农业技术推广,被称为“绿色革命”。这些技术的推广使得许多当地左翼政党的革命希望变得渺不可及,同时也使得发展中国家更加依赖跨国公司的技术供给,对全球政治版图产生了深远影响。
作者评论道:
当然,美国政府之所以高度重视“绿色革命”,其最大动机在于冷战。粮食就是人口再生产,为了在冷战中获胜,美国以粮食和子宫为武器,直接在人类物种规模的层面上调节全球政治系统的动态平衡,使其高度倾斜于己方。美国在这一计划中表现出的宏大想象力和强大执行力令我感到震撼。
第一章,讲的是弩如何推动了中国历史大一统的局面。弩,和西方的火枪一样,易于操作,利于组织平民百姓成为军事力量:
简单说来,“弩机猜想”的内容是:当“弩机”这种军事技术在一国内大范围普及时,它会给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提供一种战略优势,那便是用技术的力量将原先无法有效动员的平民百姓充分动员起来,变成(在特定作战环境中)可以驱策的部队,以适应战国时代的大规模冲突。而统治者可以这样做,又是以能够彻底变革封建时代的治理结构,摆脱“小圈子”和“血缘家族”的桎梏,建立一种“科层化”的现代管理体系为前提条件的。
正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