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2020: Layering
本周的主题是 Layering 分层。
国庆期间，发生了一些家里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但也足以让我重新思考余生应该如何度过。在没有写作的几天里，我重新回顾了半年前发表的那个所谓「框架」，当时曾经很满足于自己终于有了看上去很完整的生活和思考的系统，而现在却发现，它缺少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幸福。
最近被问到：你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被这个问题问倒了，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而是在这个问题的语境下，我曾经那些优等生回答听上去像是小学生范文，一边无懈可击，一边又言之无物。这并不等同于说谎，而只是把空中楼阁般的思考和鸡毛蒜皮式的生活挨到了一起，显得前者极其不合时宜。
阅读清单中充满了对逆全球化的担忧，写作主题也构建成宏大叙事，但我却很少关心如何能处理好和家人的关系。这如同一种慢性疾病一般让人开始对自身的不健康状态视若无睹，直到有一天突然发作，痛不欲生。
我原本的框架，是一种平行并联的结构，如同几条钢轨，并列摆放在一起，无非都是围绕和职业及兴趣相关的一些事情。最近几年，我也逐渐摸索出一个从阅读到写作再到社交和工作的方法，有进有出，螺旋上升，打怪升级。而假期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反思，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底层或者内核。
最近一边读 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一边又重听他的 podcast。这本书一共只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财富，第二部分就是幸福。按照 Naval 的说法，幸福是一种默认状态，就是你毫无欲求、毫不费力也并不会感到有所错失的状态：
Today, I believe happiness is really a default state. Happiness is there when you remove the sense of something missing in your life.
当层层拨开洋葱的表皮，逐渐露出更加紧密的内核，才会真正找到幸福的本原。在 Morgan Housel 的 Psychology of Money 中，他也提到，最难做到的是「Enough」。这些来自西方的作者不约而同的谈起了东方哲学，这或许是一种预示。
Fast learns, slow remembers. 内心不够强大，就会陷入困境，并没有「框架」可言。
以下是本周的阅读推荐。
1 : Pace Layering: How Complex Systems Learn and Keep Learning by Stewart Brand
先来看一张图。
这张具有立体透视感的图是 Stewart Brand 所认为的，一个健康的文明应该具有的 6 层结构。这 6 层结构从内（nature）而外（fashion）变化的速度逐渐加快。Brand 在文中讲到，在一个可持续的社会中，每一层结构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律来运作。只有这样，内核的稳定和外层的涌现才能共存。外层结构更快的吸收外界信息并做出反馈，而内在结构则观察、沉淀和传承。
我一度非常痴迷于复杂和涌现，却忽视了内核的力量。这种涌现的结果是失去控制的，也可能反过来让整个系统崩溃。对于复杂系统的内在结构的理解，特别是能够以简单的图示表达，是我尤为推荐本文的原因。
有趣的是，作者在文末提到，自己的灵感来自于建筑学。本文发表于 3 年前，作者 Stewart Brand 是 Whole Earth Catalog 的编辑和 WELL 的创始人。
2 : Erik Torenberg: Hustle and Flow via The Generalist
Erik Torenberg 是 Product Hunt 的 1 号员工，On Deck（在线学习课程）和 Village Global（风险投资基金）的创始人。
本文是 The Generalist 对他的专访。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 Torenberg 提到的 networked approach，按照他的介绍 Village Global 的原话就是：
... we leverage the minds and networks of dozens of what we call “network leaders” who we incentivize to source, select, and support companies on our behalf.
从 Product Hunt 开始，到 On Deck 和最近的 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他的方法论一直是构建网络化的平台，吸引、筛选和评估最优秀的人才。而 Village Global 完成了最后的投资闭环。
他把这种方法描述为：Investing as a product, not a craft - 投资作为一种产品，而非手艺。
所谓产品，我认为是一种系统或者机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自行运转。
3 : Daniel Ek via The Observer Effect
本文是 Spotify 创始人和 CEO Daniel Ek 的访谈。我之前还收录过 The Observer Effect 撰写的 Marc Andreessen 的访谈。
坦诚的说，对于极为成功人士的访谈，有时候并不完全具备参考价值——他们往往具有超出寻常的工作和作息日程，这并非是他们成功的原因，而更可能是结果。好处是，你可以看到一些极端情况下的工作方式如何能够大幅度的影响工作产出和结果。把此类信息当作是一种实验材料，而非行动指南，可能是更好的阅读心态。
从个人角度，我读下来比较惊讶的是：Daniel Ek 会去做一个五年计划。Spotify 所处的行业环境允许他花费大量个人精力去做五年的规划吗？音乐流媒体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风平浪静，Spotify 的竞争对手是 Apple 和 Google 这样的深口袋。但 Daniel Ek 已经从日常业务的繁文缛节中抽身而退，而是更多扮演教练、帮手和规划者的角色。这使得他思考的时间跨度可以奢侈到 5 年之久。
选人就变得极为重要。Daniel Ek 在选择关键人才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方法论。数字内容平台到底是数字更重要，还是内容更重要？这个问题的回答直接关系到选用什么样背景的人。Daniel Ek 认为，文化的兼容性更加重要。如果会看第一篇文章推荐的那张图，文化是内层相对稳定的结构，这就意味着人才的选择的首要因素是能够适应团队文化，而非看重个人能力。
在决策机制上，Daniel Ek 也表现得更加松弛和开放。他信手拈来，列举了 Elon Musk、Evan Spiegel、Mark Zuckerberg、Reed Hasting 等几位各具特色的创始人做决策的方式，并且从每个人身上都学到了一些东西。这是瑞典人的性格吗？我并不了解。但 Daniel Ek 自己谈到了瑞典文化中共识驱动的部分，并承认其对 Spotify 和他自己管理风格的影响。
4 : All politics is bad, says Coinbase by Can Duruk
加密货币交易平台 Coinbase 的创始人 Brian Armstrong 日前在公司 blog 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Coinbase is a mission focused company，大意是 Coinbase 是一家聚焦在使命上的公司，对于更加广泛的社会和政治议题并不会大规模的参与。Armstrong 的说法很像上上期 newsletter 中讲到的 Milton Friedman 的观点：企业就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为股东谋取利润。
这篇文章在疫情和选战中发表出来，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本文就是一篇激烈的回应。
政治中立是不是真的可能做到？还是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立场，如作者在文章中写到的，是一种保守主义。而在美国现在的政治环境中，任何选择都在站队，更不用说是一家公司的 CEO 在公开信中做这样的表态。从这一点来看，Brian Armstrong 的所谓 mission focused 言论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更重要的是，Bitcoin 和 Blockchain 本来就具有自由主义色彩。Coinbase 的使命是建立一个开放的金融系统，这自然是对现有中央银行制度的挑战。在这样的使命之下，即便努力保持与政治的最小接触和卷入，也仍然难以避免在一些问题上表明立场，甚至支持、推动、促成某种立场成为现实。
新自由主义走到了一个死胡同。仍然用第一篇文章中的方法论来看，政治比金融和商业要内核得多，它缓慢变化，却影响深远。
5 : Inception, Nolan, and Notion - Avoid Boring People by Leon Lin
首先来看一张图。
Leon Lin 把组织中的数据流抽象成了 4 步：存储、分析、展现和同步。越是向右，可见度就越高，也越接近于终端用户交互。
把这张图竖起来，就又回到了第一篇文章中的那张图。Leon Lin 用了另一个表示的方法。
Stewart Brand 的这个概念太好用了。这张图更加清晰的表现出不同分层上的变化快慢。为了让读者能够理解这些抽象的概念，Lin 还用了 Nolan 电影 Inception 中的多层梦境的概念来做比喻。
而实际上本文主要是对 Notion 产品结构的分析和建议。虽然很长，但读起来并不困难。可以作为对 Stewart Brand 的 Pace Layering 理论的一次练习。
Tweet of the Week
即便再不关心美国政治的人，估计也无法忽视这两周发生的总统竞选辩论和 Trump 感染新冠病毒的新闻。假期前最后一天，我的 Twitter 时间线上充满了美国人对总统辩论的吐槽。午饭的时候，我在 YouTube 上找到了回放的视频，看到了 Trump 用插话、打断、否认、回避等各种方法来应付辩论的场面。Michael Arrington 发表了上面这则对话的截图，真是暗黑。
Books of the Week
因为上周没有发 newsletter，积累了好几本书，都来简单介绍一下。
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 by Eric Jorgenson: 如之前介绍，本书是 Naval Ravikant 在 Twitter 等社交媒体上发言的一次汇总，并按照他的思想框架做了重新的组织。分为 Wealth 和 Health 两篇，体裁上和其它的 Almanack 很像，有点像论语那种，通篇都是一段一段的智慧金句。本书可以免费下载，也可以去买 1.99 美元的 Kindle 版，也可以花更多钱买纸质版。我打算买个 Hardcover 放家里镇宅。
Psychology of Money by Morgan Housel: 终于开始读这一本书。Morgan Housel 是 Collaborative Fund 的创始人，之前多次引用过他的文章。他对于不确定性的理解和表达的确是顶级的，特别是善于用简单的小故事来比喻，让抽象概念变得通俗易懂起来。本书集结了 20 篇短文，讲述的主题是金钱的心理学。他讲到：
Few people make financial decisions purely with a spreadsheet. They make them at the dinner table, or in a company meeting. Places where personal history, your own unique view of the world, ego, pride, marketing, and odd incentives are scrambled together into a narrative that works for you.
翻译：很少有人纯粹用电子表格来做财务决策。他们是在餐桌上或者在公司会议上做出的。在这些地方，个人历史、你自己对世界的独特看法、自我、骄傲、营销和奇特的激励措施被拼凑在一起，成为一个适合你的叙事。
在此之前，很多人认为财务就是 Excel。
Why Buddhism is True by Robert Wright：本书中文名称叫《洞见：从科学到哲学，打开人类的认知真相》。这本书前几个月就有好几位朋友在读，我则拖到这个假期才开始翻。作者有两重身份，一是进化心理学家，二是正念冥想者。在这两重身份的交界处，作者开始展开写作，用现代科学的视角解释佛教中那些难以理解的哲学概念。不得不说，心理学的工具箱越来越丰富，以及开始回过头来反攻哲学和宗教了。
繁荣的悖论 by Clayton M. Christensen: 克里斯坦森去年出版的著作，在《与运气竞争》之后，再一次提出了「非消费市场」和「开辟式创新」的观念。我们喜爱他的理论的原因在于他总是能带来对案例鞭辟入里的观察和理解，并且能用恰当的叙事来表达。「非消费市场」和消费者的 Jobs to Be Done 是一种传承关系，而「开辟式创新」和「颠覆式创新」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作者最后告诉我们，真正长久的繁荣来自于对创新的投入，而这里的创新需要开辟那些本来并不存在的市场。
叙事经济学 by Robert J. Shiller: 也是早些时候的畅销书，我认为本书写作一般（可能是编辑的问题），但观点一流，也值得一读。我跳过了后半部分大量的案例，但对前半部分还是比较推荐的。
今年最长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全年最后一个，也是最繁忙的季节开始了。天气转凉，诸君注意保暖防寒。最近不断收到一些朋友的回信，我会尽可能回复。一直以来，希望 newsletter 能逐渐变成一个可以让一小群人相互交流的地方，但苦于没有精力。邮件交流相对成本较低，大家如有问题或感想或建议，可以放马过来！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