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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5/2020: Verge

本周的主题是 Verge 边界。

本周,美国司法部以不正当竞争行为为由起诉 Google,让针对大型科技公司的反垄断诉讼正式开打。

之前在「监视资本主义:秘密血脉和行动指南」一文中写过,这一代大型企业的运转逻辑已经和前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Google 和 Facebook 首当其冲,他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把行为数据作为核心的生产资料,通过算法加工,形成对未来行为的预测,并定价出售。

简而言之,他们的业务是把过去的数据加工成未来的预测。

这让他们的业务范围没有边界:一切有助于收集数据的,都可能是它们提供的用户价值,一切有助于输出预测的,都可能是它们潜在的目标市场。

这让他们几乎参与到所有行业的竞争中:媒体、出行、旅游、消费和政治。

上一代企业的竞争关系是有形的。因为上一代企业处于有限边界的游戏中,他们的生产资料有限,面对的消费市场也有限。

这一代企业的竞争关系则是无形的。企业家和风险投资家都喜欢无限的游戏,底层是一张数据网络,资本投入在技术上,就能变化出新的预测。

华尔街日报说,新的 Too Big to Fail 变成了 Too Complex to Break Up。真正的原因是,消失的边界让监管者无迹可循,难以下手。

读本周推荐的几篇文章,可以假装自己是监管者,思考复杂之下,如何庖丁解牛。

1 : Engineering a Conglomerate by Byrne Hobart

Conglomerate 在字典里面一般被翻译成「集团公司」,特别是指那些同时发展多元业务,且业务之间关联并不那么紧密的大型公司。这类企业在上个世纪中后叶一度非常兴盛,其代表就是通用电气公司General Electric Company。

我刚毕业的时候曾经在这家公司工作。我的亲戚朋友基本上都会把它和 GM 通用汽车混为一谈。这并不能怪我的亲友们,而是 GE 这个公司的业务非常之多,而且大部分都不大亲民,所以自然没有 GM 为人熟知。GE 最出名反倒是它的明星 CEO Jack Welch。他擅长资本运作,推动了 GE Capital 的发展,而这也为后来这家公司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回到这篇文章。本文分析了 conglomerate 出现的三个先决条件:

  1. 严格的反垄断监管,使得企业难以通过并购在主营业务上进行横向或垂直的整合。
  2. 宽松的会计准则使得 conglomerate 容易虚报增长,其降低融资的门槛和成本。
  3. 商业管理技能成为显学。

在主营业务失去有机增长动力之后,职业 CEO 就会开始思考以并购方式进行扩张,而反垄断监管又让他们在主业上难以施展拳脚,就因此开始向其它不相关的业务拓展。

大型集团公司的真正优势在于其影响政策的能力,这可以勉强算作一种规模经济——但它并没有真正的创造价值。文章后半部分还讨论了 Birkshire Hathaway 和 Google,特别是对于后者正在接受的反垄断调查。作者讲到,大型科技公司最终都会拥有超额的资金和人才,在这个意义上,GE、Birkshire Hathaway 和 Google 或许异曲同工,但从创造价值还是操纵数字的角度看,还是会有很大的差别。

关于 Google 的反垄断起诉,Ben Thompson 用 Aggregation Theory 写了一篇分析

2 : Audio’s Opportunity and Who Will Capture It by Matthew Ball

最近在英文媒体上接连出现了几篇讨论音频内容的文章。这里选了 Matthew Ball 的这篇分析。 本文分为几个 chapters,横跨了音乐、视频和游戏不同的媒介形态。

如果你对最后一点感兴趣,A16Z 还有一集 podcast 讨论基于音频内容的互动创新,有趣的是,其中大量的案例是从 QQ 音乐来的。平台一旦开始在内容上附着互动关系,就有可能建立起一张网络,这张网络最终产生出的巨大的价值又会反过来吞噬最初内容的创作者。虽然所有人都认为音频内容的发展尚在早期,但 Spotify 和腾讯音乐的平台规模和支配力量已经能产生足够大的影响。

另外,Alex Danco 的 The Audio Revolution 也仍然值得重读,是对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理论的精彩诠释。

3 : 《花花公子》1969 年专访麦克卢汉 by 赵嘉敏

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如果你还没有读过,我建议你趁机读一下,还不算太晚。过去三年不到的时间里,我们已经目睹了以抖音和 Tik Tok 为代表的一次短视频席卷全球的媒介转换。以此为观察样本,比较几种媒介形态的区别,正是阅读理解《理解媒介》一书的最佳时机。

本文是《花花公子》杂志对麦克卢汉的采访,篇幅较长,我只选取了其中的第五篇分享。选择这篇的主要原因是麦克卢汉回答了关于《理解媒介》中最难理解,但也最精华的「冷热媒介」的概念。另外,比较应景的是他还谈论了电视对政治制度特别是选举的影响,搭配 Trump vs. Biden 的第二场电视辩论效果更佳。

4 : What I Got Wrong about Quibi by Nathan Baschez

Quibi 本周宣布关闭。对于很多关心内容文娱行业的人而言,心情一定是复杂的。当然会有些人说风凉话,也有一些人分析它失败的原因,但这篇文章是在复盘自己做出的错误判断

最关键的一点是:Quibi 在和谁竞争?Netflix?还是 Tik Tok?

如果用 Sarah Tavel 的 Rock, Sand & Water 理论来看,Quibi 显然是在和 Tik Tok 竞争:两者都在争抢消费者的碎片化时间。在这种零敲碎打的无聊时光里,Tik Tok 以近乎无限的供应量,精准的算法推荐和高度浓缩的娱乐性,让 Quibi 毫无还手之力。

背后的原因是:Quibi 还在用好莱坞的方式思考内容。人物角色、戏剧冲突、分镜剧本,这些设定对于注意力只能持续 30 秒的碎片化时间消费者而言,显然太重了。

复盘时,道理看上去很简单。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呢?肖俨衍就仍然对讲故事的短内容相对乐观。

5 : The Flywheel: Stitch Fix's Long Thread by Jake Singer

The Flywheel 是一个专门写企业飞轮的 newsletter,之前还写过 Zoom、Peloton 和 Robinhood 等公司。这一篇是写 2017 年就 IPO 的定制时尚公司 Stitch Fix。

时尚是所有消费品中最特别的一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实在不像是一种真正的消费品。它太个性化了,不仅仅每个人的偏好选择都不同,而且对同一个人过一段时间喜好也会发生变化。Stitch Fix 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让用户填写一份自己的时尚档案,然后根据这个档案中的数据,进行服装搭配的推荐,并配送一盒 5-7 件衣服,收取 20 美元的 Styling Fee(会转为下一次购买的优惠券),称为 First Fix。用户可以在 3 天内试穿,并决定购买或退回其中的一部分或全部。

First Fix 的成功对整个飞轮能够转起来至关重要。这是顾客在填写了时尚档案后的第一次感受到的服务体验,如果能够产生购买,就开始进入飞轮的下一个阶段,积累偏好数据,改善推荐质量,并进一步产生销售。

问题出在 First Fix 的成功率并不高。因此,Stitch Fix 需要不断改善 First Fix 体验,而且很可能是在对顾客复杂的偏好知之甚少的情况下。根据公司披露的数据,在顾客提供更多数据后,Fix 的成功率的确在不断提升。

交易产生的数据是否能形成网络效应的关键在于交易的频次。本文分析没有考虑到频次,是一个缺点。购买频次跨度如果过长,之前积累的数据很有可能失效。毕竟时尚是一个每个季度都在发布新风向的行业,消费者并不会保持忠心太久。

Tweet of the Week

@mmay3r:

Interesting that legacy media like radio and TV is inherently consumed socially in the real world, while social media is consumed alone.

一句话戳穿了现在 Social Media 的尴尬处境。之后他又补充解释了一下:

This isn’t about loneliness in social media. It’s about the biggest untapped market in social media.

这或许是一种思路,特别是在「社交隔离」的近未来假设下。

Book of the Week

The Master Switch by Tim Wu - Tim Wu 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学教授,是 Net Neutrality 的重要推手。本书回顾了美国通信发展历史中的若干重要人物、公司和事件,而核心指向的并非商业奇迹,而是这些巨大的商业成功所引发的社会后果:垄断。本书行文力量感极强,下面引用一段话,供大家体会:

History shows a typical progression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from somebody’s hobby to somebody’s industry; from jury-rigged contraption to slick production marvel; from a freely accessible channel to one strictly controlled by a single corporation or cartel—from open to closed system. It is a progression so common as to seem inevitable, though it would hardly have seemed so at the dawn of any of the past century’s transformative technologies, whether telephony, radio, television, or film. History also shows that whatever has been closed too long is ripe for ingenuity’s assault: in time a closed industry can be opened anew, giving way to all sorts of technical possibilities and expressive uses for the medium before the effort to close the system likewise begins again.

本周的推荐就是这些,如有问题,欢迎来信交流。上周写邮件来的朋友,我还没有找到整块时间回复,见谅!

下周见,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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