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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022: Solitude

本周的主题是 Solitude 孤独。

今年春节,我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可能和很多朋友比起来,这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因为有的人告诉我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或许第三年总会比第一年好过,在除夕到来的那天早上,我内心还是装满了不安,朋友发来的微信问候更加加重了这种情绪:一个人过会不会太惨了呀!凄凉孤苦的面对着电视机和寥寥的饭菜,不安中甚至滋长出恐惧。

一个人,也没有自己下厨的兴致,主要考虑到可能做太多要吃好几天剩饭剩菜,所以简单叫了一些外卖,两荤一素,也算是很丰盛了(其实一顿也没有吃掉),然后倒好酒,打开 FaceTime 和家里的亲人们远程拜了年,之后就各吃各的,各玩各的。

没有看春晚,也没有去看贺岁档电影,但是看了冬奥的开幕式(一部分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张艺谋导演巧妙的提醒我们,冬奥会开幕的这一点刚好是立春的节气,然后用 24 个节气连上经典诗词,做了开幕前的倒计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许。

年夜饭、春晚、贺岁档、奥运会以及二十四个节气,都是社会秩序中的共时,所有人在同一个时间经历同样的事件,体会同样的感受,构建同样的记忆。共时以周期的形势重复发生,更增强了它在社会秩序中的重要性。如我一样,未能参与到共时中去的,就需要面对孤独。

在 David Perell 的文章中,他也写到了 solitude 这个词,并且用 1930 年的韦氏字典来寻找释义:

  1. state of being alone, or withdrawn from society; a lonely life; loneliness.
  2. Remoteness from society; destitution of company; seclusion;
  3. solitary or lonely place; a desert or wilderness

可以认为 3 是 1 的引申,而 2 和 1 则是相对独立的状态。这和我预先的理解相似:孤独首先被理解为是一种被动的状态,如 1 的解释,是 being alone, or withdrawn 而带来的后果,尽管当事人自己未必愿意主动选择这种后果——正是由于这种被迫行动而产生的后果,孤独带有悲苦无奈的意味,处于社会共时秩序的旁观者庆幸于自己并不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进而投来悲悯的目光。而在释义 2 中,孤独变成了一种主动采取的行动,或者说它本身变成了主动行动的目的,把自己的生活和思想从社会的共时秩序中抽离出来,按照独立的方式起居、作息和思考,无论外界以何种眼光凝视,都无需在意。

如 Perell 在文中表述的:

孤独和有目的的孤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在这种孤独中,你选择与他人保持距离,以反映和培养你的思想。孤独是一个逃离社会的机会,并给自己时间去探索自己意识的轮廓。

他没有刻意区分两种释义下的「孤独」,而是专门为第 2 种释义加上了「有目的」的限定。无论是选择融入人群,天涯共时,还是选择偏居陋室,静夜独思,最重要的是有意识的选择。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都与随波逐流而暗暗对抗,在乏力中发力,在混沌中找到线索,在失控中拿回控制

立春了,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Essays

The Microwave Economy by David Perell

的确已经很久没有推荐过 Perell 的文章了,虽然我一直还在阅读他的写作。

这篇文章是从微波食品开始讲起的,和很多反对工业文明的论调类似,一方面享受着自动化大规模生产带来的便利和好处,另一方面又在怀念人文和工匠精神。讨论从食品很快转到了音乐上,从磁带、CD 到 MP3 播放器,原始音频的一部分频率被压缩掉了,理由是大部分人的听觉难以分辨那些频率,压缩将带来更小的体积和随身携带的便利性。

Perell 引用音乐家 David Byrne 的话说:

这是药丸形式的音乐,它提供维生素,它可以完成工作,但缺少一些东西。我们经常被提供,并乐于接受,方便的媒介,这些媒介是「足够好」的,而不是那些实际上更好的媒介。

Perell 指出这些变化的二阶效应:人们对便利性的追求改变了音乐创作的趋势。《自然》杂志的一份研究表明:在过去的 50 年里,音乐家限制了他们的音高序列,并减少了音高进展的多样性。在同一时期,大多数流行音乐都采用了相同的 4/4 节拍结构。

如果这些论述对你而言也是老生常谈,那也没关系。对于便利性的追求是人性之本,人们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这就是为什么 Perell 会感叹,我们建造的东西和我们喜欢的东西相反——他在这里所指的「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更天然带有多样性的事物,比如适于步行的街道或手工制作的地毯。

这些事物显而易见的更加昂贵,但富人也并没有因此可以更好的享用它们。城市规划的蓝图不会为少数人设计,而大规模生产的流水线则会让手工作坊关门,少数服从多数的暴政在算法的世界里愈演愈烈,即便少数人能够对抗便利性的诱惑,也会被协同过滤这样的算法封印。

Perell 试图为反抗者给出解决方案:他用 2x2 的矩阵提供建议。

Amazon 和 Facebook Marketplace 顾名思义。而 Stylish 项下的两个选择则需要一点解释(以下为引文的翻译):

希望能带来一些灵感。

Notes on Work by Weike Wang

王苇柯是一位居住在纽约的华裔美国女作家,1989 年出生在南京,5 岁时随父母移居海外。她在哈佛大学获得了公共卫生的博士学位,并在波士顿大学获得了小说创作领域的艺术硕士。她的小说处女作 Chemistry 获得了美国笔会海明威奖(中文版名为《中国女孩》),此后在 The New Yorker 等刊物上接连发表短篇小说。

本文是她在 The New Yorker 上发表的一篇散文。

文章的确很散。17 个小节,触及了远程工作、亚裔性移民的处境、工作和家庭生活的平衡等多个主题。作者敏感的写作风格能够用寥寥数笔就勾勒出故事和人物的轮廓线,并用几个反问句传递焦虑感。很多时候,她的陈述句也具有明确的反讽姿态。

比如:

Workaholics are addicted to the solace they find in extreme fatigue; it’s like the high that a marathon runner might get in her last mile. I can be utterly depleted yet energized by that depletion.
工作狂沉迷于他们在极度疲劳中找到的慰藉;这就像马拉松运动员在最后一英里可能得到的高潮。我可以完全耗尽,但又能从这种耗尽中获得能量。

又如:

I’ve taken only a dozen or so yoga classes in my lifetime and, though I like the general process of stretching and flow, I feel a debilitating stress at the end of class, when I am expected to lie there for ten minutes, breathing, and thinking about nothing. I think about how many e-mails I could have sent in that time.
我一生中只上过十几节瑜伽课,虽然我喜欢拉伸和流动的一般过程,但在课程结束时,我感到一种衰弱的压力,因为我被要求躺在那里十分钟,呼吸,什么都不去想。我在想,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发多少封电子邮件。

再如:

Despite the fact that Chinese is my first language and mother tongue, I speak, read, and write it with half the confidence that I have in English. I find it terrifying, actually, how fast my generation of Chinese Americans and the next are forgetting Chinese. There was a fear among our parents that, if we didn’t grow up in an English-speaking household, then we wouldn’t assimilate well into the workforce. Not so surprising—the loss of language enables the loss of identity. And, at least when I was growing up, it was never good to seem too Chinese. Perhaps we absorbed the negative stereotypes levied against us and became, ourselves, apologetic for them. Sorry that we’re Chinese, sorry that you have to deal with us, sorry that we’re here.
尽管中文是我的第一语言和母语,但我说、读、写中文的信心只有英语的一半。实际上,我觉得很可怕,我们这一代美国华人和下一代人忘记中文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我们的父母担心,如果我们不在一个讲英语的家庭中长大,那么我们就不能很好地融入劳动力市场。这并不奇怪——语言的丧失使得身份的丧失。而且,至少在我成长过程中,看起来太像中国人是不好的。也许我们吸收了针对我们的负面刻板印象,并且自己也变得对它们感到抱歉。 对不起,我们是中国人,对不起,你必须和我们打交道,对不起,我们在这里。

文章的开头是从她个人同时兼顾学习、工作、写作和生活的繁忙状态开始的,逐步渗透到她作为一位亚裔女性所面临的种种挑战,文中讲到了很多小故事,如同她的小说,白描出「在世界上尋找一席之地的焦慮,以及為愛和家庭所做的犧牲」。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希望你还有闲情逸致愿意静下心来阅读这篇文章。

Why Gamers Hate Crypto, and Music Fans Don’t by Casey Newton

The Verge 的 Casey Newton 在本文中分析了为什么游戏和音乐的粉丝对 NFT 的反应如此相反。太长不看版如下:

  1. 现场娱乐活动在收藏品方面一直做着健康的生意;而游戏则不然。很多人去看音乐会时都会买 T 恤衫;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会为独特的数字产品买单,这是合理的。许多 NFT 在销售时隐含着它们是投资的承诺;另一方面,像 John Legend 或 Coachella 这样的项目,可以更诚实地表示自己是纪念品。游戏玩家虽然也会购买游戏相关的纪念品,但这些购买和游戏内体验是相互隔离的。
  2. 音乐 NFT 可以更容易地被定位为帮助艺术家。Royal 这样的平台让音乐人把他们的专辑作为 NFT 出售,从而让音乐人可以从粉丝那里获得直接收入。唱片公司因吞噬了艺术家的大部分利润而臭名昭著,如果艺术家可以通过直接向歌迷销售来赚取更多的钱呢?相比之下,游戏公司往往盈利颇丰,和玩家的关系也并不友好。
  3. 音乐 NFT 项目完全是可选购买的。你仍然可以在 Spotify 上播放 John Legend 的音乐,而不需要购买他的 NFT;你仍然可以去 Coachella 音乐节,而不需要赢得终身通行证 NFT 的拍卖。到目前为止,音乐行业一直将加密货币作为一种向艺术家最铁杆的粉丝出售额外物品的方式。相比而言,游戏的 NFT 项目则可能意味着差异的游戏体验,而这正是很多玩家所诟病的。

这些观察深入而细微,而非盲目的做一刀切式的分析,这可能意味着 NFT 的确在某些地方创造了合理的价值。

Shortform

@stewartbrand:

You can consider pretty much anything and wonder,
"What does maintaining that thing involve?"
Clock...   Wind it.
Electric clock...   Batteries.
Socket wrench set...  Keep complete and in order.
Baby...   Baby food, diapers, touch.
Car...  Manage fluids--fuel, oil, coolant, windshield wiper fluid.
Electric car...  Manage windshield wiper fluid.

思考一个问题:让事物持续运行的是什么?

Longform

春节在家读完了《下沉年代》和《文城》。

《下沉年代》是一本描绘美国近 30 年历史的非虚构作品,书评称之为《光荣与梦想》的续篇,而实际读起来我觉得不是很相似。《下沉年代》反复用了几个人的视角来回顾时代的变迁,有政客,有商界精英,也有普通的小人物,几种视角拼凑起来,有点像去年的一部剧集《无罪之最》,每一集都从一位事件参与者的视角来重新讲述,最终才给出完整的全景。

《文城》是余华去年出版的小说。每年春节,空闲时间多一些,我就会找本小说来看。读这本小说很适合找一些古典音乐或者是电影原声配乐当背景,更加能够体会人物命运悲凉的反转起伏。

预计春节期间把《张医生与王医生》也读完,这是一部分纪录片式的写作,由资深媒体人伊险峰和杨樱联袂出品,和《下沉年代》有一点遥相呼应,从两位医生的人生写起,以沈阳城市命运的变化为背景,反映中国社会三十年的变化。


这是新春的第一期更新,如果你感觉很久没有收到邮件,那么可能是因为春节前的最后一次更新是付费通讯《翻越周期》。

明天就要开始虎年的工作了,祝大家万事顺遂!

下周见,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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