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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2021: Consensus

本周的主题是 Consensus 共识。

孩子们会畅想未来,他们会调动自己无拘无束的想象力,天马行空一般的描绘出种种可能。我们每个人,不管成年之后变成什么样子,都曾经有过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成年以后,这种想象未来的能力在一部分人身上缺失了呢?我认为,并不是真正的能力缺失,而是对于未来的不同想象实际上是社会赋予孩童的独特权利,束缚成年人对未来看法的,并非他们的智力,而是共识。

字面意义上的共识,似乎是很多人不约而同形成的共同看法。无论你从哪里来,路上经过了什么风景,最终都机缘巧合的到了同一个终点。共识可以推进集体行动,因此,塑造共识的过程无论多么困难,都值得投入。

但构造共识的现实并不是像上面描述的这样风平浪静。大部分人在孩提时代形成的本能让他们自然对未来产生无数种不同版本的看法,一个人还可能不仅仅只有一种看法,而是会想出模糊的几种看法,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修改变化。对未来的多种看法,是从每个人自身的立场出发的,不同的立场在当下会促成交易,而在未来的不确定面前却会造成混乱。

共识是由少数人推动的叙事所决定的。这些叙事起初可能是一种「非共识」,经由媒体和营销逐步影响越来越多的人,直到达到可以自我实现的规模,然后再加速发展成它自己想成为的模样,最终演化为「共识」。在这个过程中,少数派会反抗,甚至表现为激烈的、流血的对抗。「非共识」在发展的早期也是少数派,但它能在种种叙事的对抗中获得最终胜利,就是一种自身力量的证明。

而这就是无数个小世界如何演化成为一个合一宇宙的过程。

以下是本周的推荐。

You and the Algorithm: It Takes Two to Tango by Nick Clegg

Nick Clegg 是 Facebook 全球事务副总裁,也曾经担任英国副首相。他在本文中表述了一个与大众媒体所批判的截然不同的 Facebook。

他在文章开头就链接了大西洋月刊在 2020 年 12 月 15 日发表的文章 Facebook Is a Doomsday Machine。在那篇文章中,作者 Adrian LaFrance 把 Facebook 比作为一台末日机器,而非一家媒体公司。所谓末日机器(doomsday machine)就是能够创造巨大破坏,带来世界末日的机器。

传统媒体对社交媒体的此类指摘不绝于耳,但我一直认为它们在解释真相和提供建议助益甚少。正如悲观主义者一贯的做法,用骇人听闻的标题来占据封面和头条,等事情开始好转的时候,他们又转向了下一个震撼性的话题。比如,在这篇文章中,作者把 Facebook 和 Twitter 相比,并认为后者「通过教条主义地保持价值中立而取得了成功」。实际上,这两家公司的经营规模完全不同,而在不同规模尺度上,根本的挑战在于人口结构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媒体公司」的想象。

作者提到了在讨论社交平台时经常会用到的神奇数字——邓巴数,但却无力阐释 20000 人和 27 亿人之间的运营性差异和商业可行性。

换句话说,如果经营公司或维持有凝聚力的社会生活的邓巴数字是 150 人:功能性社交平台的神奇数字可能是 20000 人。Facebook 现在每月有 27 亿用户。

回到 Clegg 的文章,他在将近半年后做了什么样的回应呢?如文章的标题,他把球提给了用户——你,每一个使用 Facebook 的人。算法只是问题的一部分,你的选择则是另一部分。

他解释到,个性化是互联网区别于媒体公司最大的不同:

个性化是互联网过去二十年发展的核心。从谷歌搜索,到亚马逊购物,到在 Netflix 上看电影,互联网的一个关键功能是,它允许一个丰富的反馈循环,其中我们的喜好和行为塑造了提供给我们的服务。这意味着您获得最相关的信息,因此获得最有意义的体验。试想一下,如果 Netflix 没有根据你看过的东西提出建议,而是按照观看人数最多的电影和节目的顺序列出了数千部电影和节目。你会从哪里开始?

在机器面前,人类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规模,回到小而美的时代,要么拥抱规模,则必然需要机器强大算力的帮助。而机器是人类驯养的,它们对很多人类的事情一无所知。如同本周 Wired 发表的一篇长文 I Called Off My Wedding. The Internet Will Never Forget 中写到的:

The internet doesn’t know or care whether you actually had a miscarriage, got married, moved out, or bought the sneakers. It takes those sneakers and runs with whatever signals you’ve given it, and good luck catching up.

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接受,货币是整个系统权重最高的输入。不管我们如何训练机器和算法,任何输入的信号都将被货币计量的权重进行放大和扭曲,最终产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尽管我们给了机器如此多的信息和数据,但它们最终很可能只会选择很少的部分进行放大,而这里的排序规则很可能最终是靠货币驱动的。

Clegg 在文中介绍了 Facebook 最新推出的 Favorites 功能,让用户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一些信息来源,并在算法推荐中增强这些来源的权重。并且在文末讲出了很多 Big Tech 公司的心里话:

这些都是深刻的问题,不应该留给科技公司自己回答。

今天来看,这样的立场显然是不受欢迎的「非共识」,Facebook 们还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广泛建立新的共识。

Could Index Funds Be ‘Worse Than Marxism’? by Annie Lowrey - The Atlantic

本文介绍了指数型基金的兴起带来的若干后果。原标题是 The Autopilot Economy,很显然没有现在这个标题吸引点击。

指数型基金(Index Funds)比传统的共同基金费率更低,但回报仍然足够好。机器再一次表现出自己的计算能力在面对巨大规模时的灵活自如。多快好省,TAM 最大的就是「省」。在投资上也不例外,指数型基金吸引了大量的投资者。

但这却引起了分析师们的担心:

一个所谓的资本主义经济,其唯一的投资是被动的,它比中央计划经济或积极、市场主导的资本管理经济都糟糕。

指数型基金不关心财报和市场传言,而只是跟踪市场表现。这种做法的结果是:资本向头部集中,正如我们其它的互联网平台上看到的一样,宣称长尾效应的算法流量分配最终导致了少数人占据了舞台中央太长时间。

在一个完全被动投资者的世界里,资本将只分配给大公司,不一定分配给有前途、有前途或有效率的公司。大者恒大的引力影响将主导股价走势。

当指数型基金重仓在少数公司的股票上的时候,这些公司彼此之间的竞争性可能降低,进而传导向实体经济,导致消费者的利益受损。

但如果消费者自身也都参与了指数型基金的投资呢?他们在消费上产生的损失是否被投资收益所补偿呢?在一个高估值的世界里,很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因为消费者损失的 1 美元,将成为企业多赚取的 1 美元,在资本市场上,则可能会被放大成为 10 美元。尽管在经济上账是算得过来的,但人们更加担心他们可能因此损失的个人选择空间。

近几十年来,整个经济都在自动驾驶。指数基金投资高度集中。网上零售也是如此。药品也是如此。宽带也是如此。说出一个行业的名字,它可能由少数巨头主导。这导致了各种有害的下游效应:压低工人工资、提高消费价格、扼杀创新、加剧不平等和扼杀企业创造。问题不仅仅是指数型基金。它们反映的是公开市场,那里迫切需要更多的混乱、更多的投机、更多的风险、更多的创新和更多的竞争。

→ 关联阅读:What Sort of a Business is Investment Banking? by Marc Rubinstein 用风险买卖的角度很好的阐释了投资银行的商业模式。

On the Future by Alicia Kennedy

本文是住在波多黎各的作家 Alicia Kennedy 的一篇批评环保主义的文章。文中从一些绿色食物创业公司开始,直到批评了包括 Bill Gates 和 Elon Musk 在内的「家长式资本主义」不切实际的对环境保护和碳中和的追求。

Basically, they wanted to fix something (the global food system) that had been broken by capitalism with more, better capitalism. 基本上,他们想用更多更好的资本主义来修复被资本主义打破的东西(全球粮食系统)。

本文是非常典型的在同一议题上对抗主流观点的尖锐争论。我最近在 Netflix 刷到一部关于人脸识别的纪录片,也很有类似的感觉。持有此类观点的作者往往并不在社会阶梯中占有较高的位置(但一般也不会太差)。由于社会和经济地位的差异,她们很容易抓住主流意见的缺陷,并进行无情的攻击。

比尔·盖茨最近接受了《泰晤士报》的卡拉·斯威舍的采访,在那里他讨论了「飞遍非洲」和「看到,你知道,非洲没有电,并想知道我们如何让整个非洲都通电」这大有「他们知道今天是圣诞节吗」式的帝国主义家长制的臭味,在这篇采访中,我没有看到盖茨真正审视自己作为一个来自美国的男性亿万富翁的角色,也没有看到他思考如何把缰绳交给非洲人民,让他们自己带领自己进军绿色能源,进军再生农业和农业生态。(他还说,「重要的是,埃隆对特斯拉所做的事情是任何人对气候变化做出的最大贡献之一」——这是一款针对个人的汽车,最便宜的车型要卖 36490 美元。比尔-盖茨认为一根香蕉要 10 美元吗)?

我读完这一系列反讽之后的感受是?在 Gates 和 Musk 的商业成功面前,这些抗议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共识的形成仍然是在按照原有的步调在发展的。尽管少数派可以报告,但多数人声音更响亮。

Inside the Dirty Business of Hit Songwriting by Jem Aswad - Variety

版权和专利制度总是充满了争议。我们并不清楚,应该在多大程度上保护「原创」。甚至说,「原创」在多大意义上存在。在即将正式出版的《创作者》一书中,我认为,「混剪」才是人类创新的主要方式。在混剪中增加原创要素,也让新的创作具有个人风味:

人类文明建构在用语言文字进行表达和彼此理解的能力上。语言和文字让人类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大脑(collective brain),可以共享不同的信息、想法和创意。沿着信息链溯源而上,也很难找到某个创作、发明、理论的原点。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科学发现,很多推动历史的重大突破在功劳和荣誉的归属上都存有争议。

音乐的版权制度就更加混乱。由于歌曲创作过程往往会有多人参与合作,而旋律也往往容易产生相似性,一首流行歌曲的版权往往会被分割成多份,作词、作曲、编曲、演唱等等。而在流媒体平台重新改变了音乐行业格局的同时,音乐人们意识到,过去的版权分割逻辑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了。歌曲的演唱者认为自己在一首歌的收入贡献中占更大的比例,因此会通过各种方式向词曲作者要求一定比例的版税分成,并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词曲作者的位置。而唱片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会扮演中介的角色。

As songwriters have seen their leverage eroded by streaming — which pays a larger royalty for recorded music than publishing — artists, managers, producers and even executives have amped up their demands for credit and/or a percentage of the songwriters’ publishing in exchange for the artist cutting the song, or even simply for bringing the song to the artist.
由于词曲作者看到他们的影响力被流媒体侵蚀——流媒体为唱片音乐支付比唱片发行更多的版税——艺人、经理人、制作人甚至高管都加大了对版权和/或词曲作者版税比例的要求,以换取艺人演唱歌曲,甚至仅仅是将歌曲带给艺人。

为此,一些音乐人联名签署了一份公约,不接受这种额外分成的安排。虽然公约中没有指名道姓的讲到哪些歌曲演唱者参与了类似的行为签署者中不乏 Justin Bieber, Selena Gomez, Ariana Grande, Britney Spears, Shawn Mendes 等名字。

在过去的几年里,有越来越多的艺人要求对自己没有写的歌曲进行出版。这些艺人会继续从巡演、商品、品牌合作以及其他许多收入来源中获得收入,而词曲作者只有他们的出版收入作为收入手段。这种出版需求之所以能够发生,往往是因为艺人和/或他们的代表滥用杠杆,使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和威胁,掠夺那些可能选择放弃部分资产而不愿完全失去机会的作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艺术家夺取出版权的做法已经变得常态化;而直到现在,歌曲创作界还没有真正团结起来进行反击。

无独有偶,Taylor Swift 在本周发行了她首张唱片 Fearless 的重录版。她在两年前宣布自己会重新录制自己的早期唱片。这些作品与唱片公司的版权合约逐渐到期,她将以重新录制的方式来重新获得对自己的音乐作品的完全掌控。详情可以阅读纽约时报的评论

→ 延伸阅读:是流行,还是音乐?

我所经历的广播消亡史 by 刺猬公社

广播电台是唱片行业的难兄难弟。本周偶然看到一篇特写,第三人称视角写广播行业的发展。

一边,读到当年在电台出现的各种小创意,其实放到今天的互联网上也是很不错的玩法。在那个技术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想到多路热线接入,让陌生人在直播间里相遇的做法,是一种昂贵但新奇的尝试。互联网不顾一切的想要复制和放大这样的效果,却始终无法达到中心化媒体时代的那种万人空巷的场面。

管鑫又做了新一轮尝试——“朋友乐淘淘”。每天三个固定的人介绍自己,开着几路热线等待听众拨打,如果谁想交朋友就可以打进来,聊几句,互生好感就可留个联系方式。节目方式有点像非诚勿扰的交友,只不过没有画面,更多地关注到人和他的故事。

而中心化的问题就在于,一旦中心失去权势,整个网络就迅速衰落。在作者的叙述中,即便有部分听众还不愿意走,但整个产业中的人才已经严重流失。文中提到了出版业的例子,殊不知这个行业在过去几年也在大量流失人才。

管鑫用挣扎形容现在的广播状态,就是维持生活。听众的流失是管鑫十年前感受到的。“听众去看网络了,看网络的听众也去做网络平台了”。再者就是产业链的断层,没有更新的产业链去支撑媒体的生存,“广告跟不上,完成度又不高,大家生存都发生了问题,如果你想追求精神享受,那么首先,你的物质基础得足够丰富才行。““我觉得广播会一直存在,就跟出版业一样,但广播不会再火起来了。当然也死不了,就说白了咽不了气儿。”

好的内容,无论它是知识还是娱乐,都是昂贵的。多年以来,内容总是如精致打扮的小姑娘一般,伴随在技术身边,一边营造大众欢愉,一边招揽资本目光。而技术却不断向前,冷酷无情,留下那些还在痴迷内容的手艺人不知所措。

Tweet of the Week

@nrmehta: What I see when I see competitive analysis 2x2 charts...

Nick Mehta 在 Twitter 分享了一张 2x2 竞争分析图,一图胜千言。

Books of the Week

无数个完全不同的解释,完全不同的世界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实际上都是存在的,所有这些都取决于你感知的意识。每一个存在都是一个意识的聚集点,每一个聚集点都创造了一个它们自己的世界,即使这些世界都是相互联系的。地球上有人类世界、蚂蚁世界、海豚世界等,还有很多存在体,由于它们意识频率与你的不一样,你可能还未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也不知道你的存在。高意识的动物会注意到它们与意识源头以及万物之间的相互联系,因此它们居住的世界对你而言就是天堂。尽管如此,最终所有的世界终极都是合一的。

本周的分享就是这些。

到现在为止,Platform Thinking + 已经满一周岁了。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特别是那些愿意为不多的一点额外权益而付费订阅的那些人。对于我而言,任何一种支持都能带来很大的获得感,也希望你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下周见,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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