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021: Memorial
本周的主题是 Memorial 纪念。
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中美两个国家都有一个公共纪念日。中国的历史长一些，也更重视宗族，是清明节，一般在 4 月。而美国的历史短一些，主要是纪念在战场上阵亡的士兵，一般在 5 月底，即 Memorial Day。如果再算上中国 6 月份的端午节，那么在每年第二个季度里，公众要参与的纪念日就更多了。这些纪念日和明媚的春光交错在一起，给了人们充分的出门踏青的理由，也为亲近自然和重返故里，增添了更多的意义。
我从北京驱车返回天津，高速公路上少见的驶着密密麻麻的私家车。或许是今年春节很多人未能回家过年的缘故，高速上竟然堵了两次车，让路程比平常多出四分之一的时间。根据交通运输部预测的数据，3 天小长假，中国的公路网上将有 1.5 亿的车辆通行。
社会的共同记忆就是通过这年复一年、代复一代的公众纪念日而构建和传承的。在同一个时间，停下全部别的工作，全都奔往一个方向。在不同的文化中，或许人们会选择纪念不同的人和事，但在同一时间，大范围的发生同一件事，会加强共振。
然而，人们往往更愿意记忆美好，而避免回忆痛苦。清明节和 Memorial Day 的共同问题在于它们在缅怀逝者之余，又可能与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关联。很少有商家会和清明节做直接的联系，而是更多的把注意力转移到春天的美好风光上。相比之下，像春节、圣诞节这样的节日则充满了欢乐、团聚这样的字眼，情人节和七夕则进一步增强了个人化的色彩，它们都在消费主义的盛世中格外耀眼——尽管我后面列举的这些节日往往并不处在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
无论如何，纪念日是一个好主意。它足以成功的吸引起大多数人在繁忙的日常生活中的注意力。我们都知道现在注意力有多么值钱。仅仅短暂的三天小长假，就不知道创造多少额外的消费。我们需要理解的，却不是庞大的消费金额和出游人次，而是这些数字背后的简单概念——无论是纪念先祖、阵亡的士兵还是一段浪漫关系。纪念日具有自我重复的倾向，而每一次重复都是对共同记忆的增强。
自我增强的另一个名字是复利。
以下是本周的推荐。
An Interview with Dan Wang About China, the U.S., and Technology – Stratechery by Ben Thompson
Dan Wang 是一位中国分析师，我曾经在之前的 newsletter 中推荐过他的 2020 Letter。在这篇文章中，他接受了 Ben Thompson 的采访，讨论了疫情后中国的产业政策和中美关系的变化。
Wang 曾经表达过，他阅读了党刊《求是》的每一期，并从中发现了中国执政的智慧。
Last year I read every single one of Xi Jinping’s major speeches and major essays and the striking thing is that how much he’s just repeating a few simple slogans, as you say, “Keep it simple, stupid.” Even in a single speech, he might repeat himself five times. “This is what we need to do. And we’re going to do it. And we’re going to do it now, and we’re going to do it in the future.”
简单重复往往并不受到知识分子的欢迎。后者喜欢复杂深刻的表述，体现细微的差别。但如果要让话语具有广泛的影响力，简单重复是更好的做法。
Wang 发现，前后一致但又不断进化的叙事能力，让庞大的系统大致保持了团结和高效。他提出「灵感」和「控制」两个概念，前者指明了人们共同向往的光明未来，而后者则保证在前进的过程中队伍不会出现混乱失序。
Is Biden Really the Second Coming of F.D.R. and L.B.J.? - The New Yorker by Susan B. Glasser
无独有偶，纽约客杂志的一篇专栏文章的开头，就指出了最近几任总统在竞选和上任之初都如何相似的重复了历史。
Other new Presidents have elicited favorable comparisons with their predecessors while still lacking much of a record of their own. When Bill Clinton came to the White House, in 1993, at the age of forty-six, he was the youngest Democrat to win the office since J.F.K., and was often likened to Kennedy; his political advisers shrewdly circulated a photograph of a young Clinton shaking J.F.K.’s hand. Even Donald Trump, a sui-generis American President if ever there was one, was the subject of endless, if strained, comparisons to the modern conservative icon Ronald Reagan, from whom he lifted the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slogan.
在历史中寻找伟大的替身，比重新创造新的偶像要简单的多。人们喜欢怀念昨日的荣光，尽管今日的生活事实上要好得多。Clinton 和 Trump 分别找到了 JFK 和 Reagan。
Biden 则找到了 FDR 和 LBJ，最新的 2 万亿刺激方案旨在重建美国的基础设施：
Following the passage of his $1.9-trillion covid-relief package, in March, Biden self-consciously channelled not only F.D.R. and L.B.J. but also Dwight Eisenhower’s interstate-highway system and Kennedy’s space program when he promised, this week, to spend trillions more on legacy-making plans to renovate America’s infrastructure, combat climate change, and reinvent the economy.
这是一次出色的叙事，它利用了历史自我增强的特性。
Liquid Infrastructure by Drew Austin
谈到基础设施，Drew Austin 发表了一篇关于基础设施的流动性的文章。
这篇文章的灵感来自于他买了一部新的 iPhone，意识到这部神奇的设备，以及它背后神奇的 iCloud，是如何轻巧的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无论这次迁移的体验如何令人愉悦，Austin 指出了一点——似乎也是他一贯的观点，就是物理世界仍然难以逃离。
让他换掉手机的原因，是使用了多年后，电池容量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衰退。他写道：
... the technology’s failures become the principal reminders of its true nature—you need your iPhone battery to die every once in a while to remember how powerful it is.
他自然也提到了横在苏伊士运河上的巨大船只，并评论道：Modernity still isn’t quite as liquid as we want it to be.
Austin 主办的 Real Life 杂志是我在 newsletter 中经常引用的数字媒体。它关注技术对人文社会的影响，因而经常会抛出类似的观点。就在之前推荐过的一篇文章 Star Power 中，作者曾经讲到科技公司如何通过将自身品牌与宇宙相连，从而营造一种无所不在的叙事。然而，技术本身却是由许多普通人在拥挤吵杂的办公室或实验室里发明的，它们如物理世界一般充满了不易觉察的错误。一旦失效，就让一切试图将技术神化的暗喻都变成了巨大的麻烦。
在这样的反思中，Biden 的 2 万亿方案似乎更具有了合理性。
Outgrowing Software by Benedict Evans
Benedict Evans 擅长超越行业划分的思考。在离开 A16Z 后，他的写作一度离开了我的视野，但本文的标题又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毫无疑问，这是对 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 的反思。
___ is Eating the World 无疑是 A16Z 乃至硅谷最重要的叙事。而 Software 则作为这个叙事中最核心的部分被不断重复，应用在各种各样的领域中，并一再的取得胜利。能够不断取得胜利了叙事就是在自我实现的叙事。这时候，叙事已经不再是叙事，而是已经得到验证的事实。
而 Evans 却在本文中提出了疑问：Netflix、Spotify、Amazon 和 Tesla 还有多大程度上是关于 Software 的？
... if Netflix was only showing reruns of Friends and ER, it wouldn’t matter how good the app was ...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具有多学科的视角，而非以简单的行业或学科分类来「寻找钉子」。困难的问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错误的问题。
Tweet of the Week
@compound100x 发表了一系列关于美国主要社交平台代际变化的图。我曾经在「这一代，下一代」中讲到过关注代际变化的重要性。在所有假设中，最容易犯的重大错误就是假设下一代和这一代一样，会喜欢或使用相同的东西。
This is the generational bear case for $fb. Every generation has their social network. There will likely be the next thing after Tiktok. Can $fb find the next thing first?
图的来源是 Edison Research 发表的 The Infinite Dial 2021 报告。
Book of the Week
本周完成了 Working Backwards: Insights, Stories, and Secrets from Inside Amazon 一书的阅读。本书来自两位 Amazon 的前高管，非常详细的解密了 Amazon 一系列的内部工作方法。
对于那些希望改进企业内部工作流程的朋友来讲应该是一本好书。
我的读书笔记简单整理在这个链接，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取用。
以上就是本周的推荐。
不知不觉，这份通讯即将迎来一岁的纪念日。前段时间，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个 newsletter，从中获得了什么。我说，这是我和世界交互的一种方式。它起源于疫情最严重期间的社交隔离，但这种隔离本身并不是它得以继续的原因。它似乎是一种我在日常生活中的一种冗余或溢出，以这样的形态输出。如果说它是社交，那它的效率应该很低；如果说它是学习，那不如用这个时间来读书。
我并不急于定义它最终的功用，因为终点还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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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