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2020: Pacemaker
这一周是繁忙的一周:终于交待了公司半年一次的战略会。在我加入公司负责战略后,这个会一共开过五次。每次都差不多要准备 1-2 个月,把数据翻个底朝天,加上行业趋势、竞争分析和用户调研,搞出 100 页以上的 PPT 来。某种程度上,这个会逐渐变成了公司的节奏:每半年,重新回顾和展望一次,对方向做一些调整,并且提出一些新的方向。
这次会,有一个环节,是复盘了过去两年战略会的 PPT 中比较关键的幻灯片。我从将近 500 页中挑了大概 10 几页,花了不到 20 分钟给十几位高管回顾了一遍。这 20 分钟是浓缩的复盘,如果不回头看,大部分人估计都不会记得公司曾经这样或那样的状态,做出过这样或那样的决定。我说:很多事情现在看起来很荒谬。因为好像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方向上。
事情的发展好像钟摆。过去几年,强调看到终局,就是要知道钟摆最终会停在哪里。这种拥有水晶球的感觉,成就感极强。但对于公司的实际运营而言,水晶球并没有非常大的价值;节奏,或者说 timing,就是知道钟摆在什么时刻应该往什么方向推一把,价值更大。看懂终局(Endgamer)的人可能会嘲笑掌握节奏(Pacemaker)的人——后者只是在走向必然性的路上加快或放慢了时间。
而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所有钟摆停下来的状态都一样,但有些钟摆可以摆动更久。
以下是本周推荐阅读的几篇文章。
中文互联网上严肃讨论的消失:不同用户眼中的过去与未来 by 王玄
关于中文互联网上严肃讨论的消失问题,在很多平台上都有了不少讨论。这篇文章通过采访朋友的形式,收集了一些典型用户的真实反馈。也许他们讨论的很多问题看上去都太小众,或者有点太技术,但应该不难概括,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中文互联网集体经历的商业化进程,以及他们在过程中规模和影响力与日俱增,必然会带来的内容监管。
两周前的那封 newsletter 中还提到了豆瓣可以考虑把自己 IP 化,算是有一种出路。但绝大部分的小众论坛、独立博客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它们只能脱离商业逻辑,以一群参与者的个人意志进行延续。我甚至认为,知乎也应该把一部分偏向于严肃的公共讨论的部分拆分出来,作为一家类公益组织的方式来运作。
归根结底,我期待一种超越企业的组织形式的出现,能更好的满足公众和股东对平台型企业的不同诉求。平台的规模越大,它所担负的社会责任也就越大。企业作为一种社会制度或组织形态,在初创之时,也许并没有考虑过它可能装下市值万亿美金的家伙,还要接管这个世界如此之多的基本功能。
Facebook Names the 20 People Who Can Overrule Mark Zuckerberg by Steven Levy
Facebook 在内容甚至是公司治理上,迈出了重要一步:Oversight Board,中文翻译成「监管委员会」,是一个由 Facebook 公司聘任,但独立于公司的第三方委员会,目前已经招募了 40 名委员,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背景。他们将针对 Facebook 平台出现的各种内容和行为提供独立判决。这些判决将高于 Facebook 公司自己的决策。长期追踪报道 Facebook 的 Wired 主编 Steven Levy 在本文中报道了这一事件的最新进展。
这就是我在上文中提到的,超越企业现有组织形态的新形态。Facebook 愿意自己花钱请专家了监管企业自身的经营决策,这可能与股东利益最大化的假设相悖。具体运作如何,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验证。但 Mark Zuckerberg 的确有勇气也有能力在极高的维度上进行顶层设计,这有若干先决条件。而新组织形态的诞生,是出自于企业自身的重构和迭代,还是完全在企业领域之外,凭空长出新物种来,的确太难预测。但 Zuckerberg 运用自己的超级控制权,正面应对 Facebook 的原罪,可能给平台型企业带来新的经验。
我在 Twitter 上也做了一些总结:
用一个 Thread 来跟踪 Facebook 今天宣布的 Oversight Board。
— Platform Thinking + (@getptplus) May 12, 2020
这是一个依靠外部的独立专家团队来评议 Facebook 平台上的内容的委员会机制。
今天,Facebook 公开了其第一批成员。 pic.twitter.com/u6JkvvemI0
The Medieval Future of Management by Venkatesh Rao
这篇文章的主要观点是:后疫情的世界很可能和欧洲中世纪非常相像。世界从中心化走向去中心化,与约 800-1000 年前分裂的欧洲统治非常相像。中世纪中期,气候和农业的发展带来了庄园的普遍增产,庄园主掌握了主要的经济权力。而后来出现的黑死病和火药技术,又逐步把欧洲推向了统一的、中心化的治理结构。
后疫情时代多大程度上会改变全球化和自由主义经济?很多媒体和学者的论调都偏悲观。而在一个 「软件吞噬世界」的时代,世界的连接到底能多大程度上被政治家所切断?Twitter 已经提出了 WFH Forever 的政策,并得到了众多硅谷企业的响应,一大堆人在考虑是不是要尽快卖掉湾区的房子。商业地理必将以线上协作的方式重塑。这时候,德鲁克的管理理论需要有新的表述,波特的竞争理论也需要重新考虑。
Authentic contrarians vs consensus contrarians by Leon Lin
这是一篇对 Josh Wolfe 的采访笔记。Josh Wolfe 是 Lux Capital 的联合创始人,也是 Santa Fe Institute 的董事,投资风格反常规,很多方向都很硬科技。原采访由 Eric Weinstein 所做,将近 3 个小时。Eric Weinstein 是 Thiel Capital 的管理合伙人,同时也是 The Portal 播客的主持。
笔记浓度很高,也很长,可以说是进来读到的认知和方法论方面的比较好的材料。这里不做概括和总结,比较适合空出 2 个小时的时间慢慢读。

How the biggest consumer apps got their first 1,000 users by Lenny Rachitsky
总结了 7 种获取前 1000 个用户的增长策略。基本上概括了过去十年大部分成功互联网公司的早期冷启动经验。在大平台封锁严密的时代,用那些看起来很低效、很不成规模的做法,其实是一种正确的反常规——所有以规模和效率取胜的方法,大平台都会更加擅长。

A bit about Primer by Primer
Primer 是一个 Homeschool(家庭教育)方向的创业公司。这篇文章是他们的自我介绍。虽然个人没有孩子,但我也从周围人那里听说,在疫情期间,孩子变成了最大的困扰。在疫情之前,学校教育占据了孩子绝大部分的时间,某种程度上,家长也心安理得的坐在孩子教育的副驾驶位上。但疫情隔离期间与孩子长时间的共处,以及远程在线教育对课堂的拙劣模仿,让成年人们突然发现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重新把握孩子教育的方向盘了。虽然 Primer 还没有提供太多细节,但我很看好这种以全新假设来重新设计学习/教育产品的尝试。
我在面试很多具有传统行业经验的候选人的时候,一定都会问一个问题:你认为,技术将如何改变你所在的行业?大部分情况,他们的回答都是令人失望的。过去的经验变成了他们的包袱,而没有从第一性思考用户真正需要什么。对于 K12 教育而言,市场产生了太多的重复,而大多数都无法逃脱竞争。
本周读书
The Rational Optimist (Twitter Thread)
本周 Twitter
人类如何看待技术能做什么:
— Platform Thinking + (@getptplus) May 13, 2020
0/ 认为永远不可能,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e.g. Cyberpunk
1/ 可以做简单任务,但不稳定,会出问题,出现阴谋论 e.g. Autopilot
2/ 效果达到日常使用标准, 偶尔有小惊喜,媒体开始惊恐 e.g. Deepfake
3/ 完全替代了人工或上一种技术,从大众讨论中消失 e.g. 电力
本周的 newsletter 就是这些。感谢阅读,欢迎你分享给你的朋友、同事或家人。
Stay tuned,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