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2021: Privilege
本周的主题是 Privilege 特权。
Forewords
特权这个词是容易引起反感的。我们从小就被教育,排队不能插队,尽管现实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在教育中营造一种公平的假象是必要的,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教育的前提是机会的均等。
而特权并不在乎机会是否均等,而可能是单独开列一队,从而一下子得到先被服务的机会。真正的特权是能够决定或改变现实的能力。
The Reality is the Privilege. 现实本身就是特权,理解这一点,就需要判断,自己是不是活在别人创造的现实中。
到底有多少种现实,却还是一个开放问题。
Links + Notes
The importance of storytelling, and how it can help Facebook battle disruption by Eric Feng
Eric Feng 曾经是 Packagd 的创始人,后来因收购加入了 Facebook。他最近决定离开 Facebook,并发表了本文。
这篇文章提出的核心观念来自于 McKinsey,即企业的三条地平线(3 Horizons):
Horizon 1 is when a company focuses on its current business model and core capabilities. Think of this as maximizing profits over the next quarter or half.
第 1 条地平线是指公司专注于其当前的商业模式和核心能力。可以认为这是在下一个季度或半年内实现利润最大化。
Horizon 2 is when a company expands its existing business into new markets or to new customers through innovation. Think of this as founding a new project that will eventually lead to profits, but only after hard work over several years.
第 2 条地平线是指公司通过创新将其现有业务扩展到新市场或新客户。把这看作是创立一个最终会带来利润的新项目,但必须经过几年的艰苦努力。
Horizon 3 is when a company creates entirely different businesses or capabilities that are based on radical disruption. Think of this as researching new technologies or seeding new markets that in a decade may (or may not) become the future of the company.
第 3 条地平线是指一个公司创造完全不同的业务或能力,这些业务或能力是基于彻底的破坏。可以认为这是在研究新技术或播种新市场,在十年内可能(或可能不)成为公司的未来。
Feng 认为,第一条和第三条地平线都不需要额外的叙事(storytelling)的工作,因为它们自身都具有充分的未来感。而对于第二条地平线而言,公司的叙事能力就非常重要。Feng 讲道:
Without storytelling, companies struggle at Horizon 2 and leave themselves vulnerable to the worst kind of disruption: disruption that’s obvious. Whether it’s Microsoft with the web, or Comcast with streaming, or maybe Facebook one day with ephemeral messaging or short form video or interactive audio, the most frustrating part of these Horizon 2 disruptions — disruptions only a few years in the making — is that they were all known. The incumbents saw the disruption coming but didn’t find the opportunity meaningful enough. There were stories told about those opportunities, but the storytelling wasn’t compelling enough.
如果没有叙事,公司就会在第 2 条地平线上挣扎,使自己容易受到最糟糕的那一种颠覆:显而易见的颠覆机会。无论是互联网之于微软,还是流媒体之于 Comcast,或者是阅后即焚、短视频或互动音频之于 Facebook ,这些发生在第二条地平线上的颠覆仅在几年内就可以形成,其最令人沮丧的部分是,其发生都是已知的。掌权者看到了颠覆的到来,但没有发现足够有意义的机会。有关于这些机会的叙事,但这些叙事不够吸引人。
我认为这段描述是非常吸引人的,也一定和 Feng 自身的经历和观察紧密相关。根据定义,第二条地平线往往指向的是将已有的成功复制到新的市场上去,用现在行业里面流行的术语,就是「破圈」。外界往往认为这是一件容易做的事情,因为它并不需要在技术上的重大突破,而只需要在战术上足够敏捷和强悍。
也正是因为如此,企业中最重要的能力转向了如何组织和管理大规模的智力——包括企业内部狭义上的雇员和外部的生态伙伴。各种企业协作软件是一方面,而形成和传播强大的叙事是另一方面。如我在「铁,而不粉」中提到的,前者是 Pipe 管道,后者是 Cult 文化。两者缺一不可。
Microsoft、Facebook 和 Comcast 当然有足够的实力复制任何一个新进入者的产品,并且能够利用已有网络进行分发。但难题在于如何为这样的行为赋予「创新」的意义,让员工和生态伙伴都感觉新的意义——这里的意义不能是单纯的生意。我们必须理解,很多时候,意义能带来利润,而生意并不能。
Making Bundling an Auto-Antonym by Byrne Hobart
本文是 The Diff 的付费文章,但我认为它对于大型科技企业的「捆绑销售」(Bundling)的描述很不错,这里做一些摘录。
最精彩的一段话是:
The intuition behind opposing bundling is that it gives any company with a sufficient monopoly on anything the building blocks for a monopoly on everything. For some commoditized products, the big expense is in selling them, not making them, and bundling drives that expense down in proportion to the uniqueness of the product being bundled.
反对捆绑的直觉是,它给任何在任何方面具有充分垄断地位的公司提供了垄断一切的基础材料。对于一些商品化的产品来说,最大的支出是在销售它们,而不是制造它们,而捆绑使这种支出与被捆绑的产品的独特性成比例地降低。
这段话读起来是很拗口的,并不是因为翻译的问题,而是它在很短的文本空间内连续兜售了多个论断。
- 对于(同质化的)商品(commodity),分发能力比制造能力更重要。
- 大型科技企业往往具有很强的分发能力,也就是文中讲到的「垄断」能力。
- 捆绑(bundling)的秘密在于将独特性和非独特性的产品一起出售,常见的例子是内容平台的会员中一般会有独家内容和非独家内容,靠前者获客,后者留存和盈利。
- 涌现是唯一能够在长期中持续产出独特性的方法,而这要么依靠运气,要么依靠资本(长时间、大规模的试错投入)。
Hobart 用 Facebook 来说明上面的几个判断。
(Facebook) the company is happy to copy features that work; the company is, in part, a continuous R&D process to figure out which decisions come down to good product and which are about distribution or some other factor.
(Facebook)公司很乐意复制那些有效的功能;这家公司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持续的研发过程,以弄清哪些决策是因为好的产品,哪些是关于分发能力或其他因素。
换句话说:就是在独特性(技术或产品创新)和非独特性(捆绑 + 分发)区分开来,并配备相同的策略和资源。
时至今日,整个行业已经跨越最初的道德纯真,对功能抄袭这件事可以轻易翻篇。但问题也出现了:功能抄袭的边际收益也越来越低,这背后的原因我认为有两种:
- 平台的规模已经很大,增长空间不大,增加新的功能的边际收益本来就很低;
- 新增功能具有很强的独特性,捆绑策略所能赋予的分发能力并没有带来很大的红利。
对于 2,我们需要理解:管道里面流动的是水还是油,两者并不相融,受众也全然不同。理解 Pipe 和 Cult 这两件事的微妙差异,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和分析。
TikTok made me buy it by Rebecca Jennings
本文是 Vox 发表的关于 TikTok 上面的达人带货的文章。大部分观点从国内市场的角度来看,没有什么新鲜的,但可以收集一些散点信息。
- TikTok vs. YouTube:TikTok 在创作工具和流程上的简化,比 YouTube 的创作门槛低很多,吸引了很多不可能成为 YouTuber 的创作者进场。同时,作者也提出了 YouTube 内容的一些主观特质:
“On YouTube, it’s giving people the feeling that they’ve walked away from your content learning something pretty substantial,” he explained. “TikTok is more stripped away, because people want content that feels like you’re literally just hanging out with a friend.”
“在 YouTube 上,它给人们的感觉是,他们从你的内容中学习到了一些相当实质性的东西。TikTok 更多的是剥离,因为人们想要的是感觉你只是在和朋友一起玩的内容。”
- TikTok vs. Instagram:讲述了一个 22 岁的女生,大三辍学,在 Ulta 美妆店工作又被辞退。想要找一个能做的事情,开始 TikTok 和 Instagram 创作。2020 年缴税额超过百万美金。特别提到了 99% 的商单都是 TikTok 的,因为 TikKok 的分发机制会有助于内容的病毒传播。
有趣之处在于,病毒传播本来是源于社交媒体上的转发功能,而 TikTok 显然并不擅长这一点,而是把转发、点赞等一系列行为都作为信号输入给算法,然后让算法来判断是否进行进一步的分发。这个逻辑部分的剥夺了用户对流量的掌控,但真实情况是算法比人要更公平,上一代社交媒体的转发让粉丝量大的用户获得了过高的权利,再结合商业利益,最终对平台是一剂毒丸。
BTW - 最近关于 TikTok 的文章挺多的,应该是一次媒体公关活动。
Reality Privilege and Living Your Life Online by Rex Woodbury
本文基于一篇对 Marc Andreessen 的访谈中提到的 Reality Privilege 概念,并进行了延展。
所谓 Reality Privilege 现实特权就是生活在现实中的特权:
A small percent of people live in a real-world environment that is rich, even overflowing, with glorious substance, beautiful settings, plentiful stimulation, and many fascinating people to talk to, and to work with, and to date. These are also all of the people who get to ask probing questions like yours. Everyone else, the vast majority of humanity, lacks Reality Privilege -- their online world is, or will be, immeasurably richer and more fulfilling than most of the physical and social environment around them in the quote-unquote real world.
有一小部分人生活在现实世界的环境中,这种环境是丰富的,甚至是泛滥的,有光辉的物质,美丽的环境,丰富的刺激,还有许多迷人的人可以交谈,可以工作,可以约会。这些人也都是能提出像你这样的探究性问题的人。其他所有人,人类的绝大多数,都缺乏现实特权——他们的网络世界比他们周围的大多数物理和社会环境都更丰富,更充实,或将是不可估量的。
这个叙事今天听起来令人恐慌,主要因为它的开始就写明了「一小部分人」才能拥有「现实特权」。仅仅这样一段抽象的叙述就已经能够让人浮想联翩,把所有赛博朋克式的世界末日图景都放到眼前来。
在 Woodbury 的文章中,却是用一种不慌不忙的语气来解构了这个未来中的三个 building blocks:
- VR and AR are the enabling technologies for more immersive digital experiences. VR 和 AR 是实现更多沉浸式数字体验的技术。
- Gaming is key to widespread behavior change—what starts in gaming spreads to broader social adoption. 游戏是广泛的行为改变的关键——在游戏中开始的东西会被更广泛的传播,并被社会采纳。
- And crypto is central to the ethos of virtual worlds and economies: decentralized and user-owned. 加密货币是虚拟世界和经济精神的核心:去中心化和用户产权。
近来的一种说法是,美国仍然在围绕上述叙事诞生新的独角兽,其中一部分在中国看来,想法都很荒谬,上述的三个 building blocks 中都可以找到案例。而在中国,对于这些领域的早期投资是黯淡的,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什么令人兴奋的主意,即便有,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而不可能变为伟大的现实。
The Reality is the Privilege.
重要推荐人 by 和菜头
看到和菜头写《重要推荐人》这一篇,很有感触。很多人知道我爱读书,想找我推荐一些书,但我是很为难的。私以为,读书是一件非常个人的事情。年少时,跟着一些大咖的推荐书单去读,发现很多书根本读不懂,读完之后囫囵吞枣,浑浑噩噩,仍然不知所云。
比如,之前有一本书叫《领导梯队》,包括王兴在内的很多人都推荐过。这本书的写法是从一个公司的初级管理者一路写上去,直到 CEO,分析了在梯队的每一个层级,应该做什么。这本书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是一个职场小白,大概看到 1/4 的时候,后面基本上就是在读一本情节干瘪的职场爽文了。
所以读书要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做判断,不要盲目相信别人的推荐。特别是读书比较占时间,选了错的书,代价很高。
和菜头在《重要推荐人》中写道:
网上看别人推荐,去找书和电影风险很大。因为其实你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偏偏他们又兴高采烈,兴致盎然,你很容易因为受这种情绪感染就掉进坑里。最近几年,我尽量不去理会网上推荐,尤其是来自陌生网友,默认信用点是零。或者可以这么说:也许当真是好书好电影,但未必适合我自己,因为大家并不是同一类人。
他自己在《槽边往事》中的推荐,也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并以此作为一种筛选器:
网友是某种无差别存在,均匀分布在网上。我时常写读后感、观后感,推荐和分享书籍、电影和剧集。在《槽边往事》,此类文章都算是流量低谷,但我却乐此不疲。于是,就在这种无差别存在中产生出一点点差别,一点点把人区分开来。推荐《三块广告牌》会跑掉一些,但也因此吸引一些人。推荐《苏轼十讲》会跑掉更多,同时也吸引更多。通过这种不断置换,逐步形成一个稳定读者群,我不需要对读者特别做任何事,但是他们做推荐这件事情却正在变得越来越可靠。
对我而言,筛选比发现重要。
Tweet
微信:娜塔莉随记
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阶级的固化,到底是教育资源不匹配引起的 还是因为时代红利的消失?
好问题。
微信还自动为它匹配了一条奢侈品牌的广告。
Book
本周找来《重走:在公路、河流和驿道上寻找西南联大》一书来读。这本书是杨潇先生的一本游记,但有夹杂着对当年西南联大那段历史的叙述。时空转换之间,有很多感悟。
其中我个人最大的感悟在于读到彼时和今日,尽管物质世界有许多变化,但人们的思潮竟然有很多相似之处。今日世界的冲突当然没有当时那么明显,但在很多细微末节处,已经能感到强烈的对立。在此种情况之下,人们就会不自然的回顾历史,找回当年的演讲和报告来,从当年的成功或失败中寻找蛛丝马迹。
书中写道:
抗战八年,“共赴国难”是主流,但国共之间的斗争从未停止,其中“争夺青年”就是影响最为深远的暗涌之一。
毛泽东一再指示“革命青年,来者不拒”,要求抗大招生广告从延安一直贴到西安,每根电线杆一张。
按照通行的说法,整个抗战期间,奔赴延安的知识青年超过了 4 万人(任弼时 1943 年 12 月在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上的发言),而据考察实际数目应该远在 4 万以上,得青年者得天下,中国共产党成为这场“争夺青年”大战的赢家,最终也赢得了天下。
青年 → 年轻人,文案改了,精神不变。
进入年中,工作事务繁杂。留给自己的阅读时间也不像之前那么有保证。在选择读物上,我开始意识到之前太多的精力放在了读理论上,虽然看起来很「干货」,但却少了一些和现实世界的接触。读《重走》和读《大卫·爱登堡自传》都是在做调整,从历史和传记中汲取一些现实的养分,再化到理论的汤中,兴许会有别种味道。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