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2021: Automatic
Forewords
本周的主题是 Automatic 自动。
自动是充满现代意味的,它让我们可以暂时把注意力放在其它的事情上,特别是那些因为过度重复而引起烦躁的劳动,从而让生活变得方便、轻松甚至是神奇。
过去的几年中,我的家里多了许多这样的设备。它们其实就是形态各异的小机器人。有的用来清洁餐具,有的用来制作咖啡。很多时候,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事情就会在一阵噪音之中自动完成。碗筷光洁如新,咖啡香气扑鼻。
自动和我们之前讲过的很多主题有重大的关联,它把很多复杂性包裹在内,在机器一开一关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人的参与。这的确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它不仅仅意味着劳作的减少,也意味着闲暇的增加。闲暇的时光可以用来享受娱乐,也可以用来阅读、思考和写作,当然也可以与家人朋友聚会。闲暇从奢侈品变得普惠了,在路上奔波的外卖骑手之所以让人感到可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不但没有享受到这种并不昂贵的普惠,反而成了濒临被机器替代的生产要素。
在电梯里看到外卖小哥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忙碌的时段,他们也会刷短视频,或者在微信群里面回复一些消息。他们在这一刻也在享受自动的美好,这是当今世界的奇异之处:每个人都能或多或少参与到更好的生活中来,但却又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自动既然是要让人们更轻松,但又为什么让人们更忙碌?
新一代的年轻人,在他们第一次接触某件事物的时候,这件事物就已经完全自动化了,他们因此从未有过任何亲手操作的经验。人类漫长的未成年阶段就这样被自动渗透了,孩子们毫不自知他们所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将被自动如何驱使。
Links + Notes
Consumption Gospel by Jeffrey Kaplan
文章开头回顾了 1930 年代,美国的谷物生产商 Kellogg 宣布,将 1500 名工人从 8 小时工作制转为 6 小时工作制,旨在给工人更多的休闲时间用于个人生活,同时,也将创造出新的工作岗位给更多人。这家公司认为,更短的班次将提升工作效率,同时带来社区整体购买力的上升。
根据文章中的描述,这个变化带来了令人满意的影响。很多人重新开始享受家庭生活,培养个人兴趣爱好。但是,这并非社会分工的主流变化趋势。实际上,人们工作得越来越多,而这一点造成的影响是深远的。
到 2005 年,人均家庭支出(按通货膨胀调整后的美元计算)是 1929 年的 12 倍,而用于耐用品——汽车和电器等大件物品——的人均支出是当年的 32 倍。同时,到 2000 年,有孩子的已婚夫妇平均每年比 1979 年多工作近 500 小时。根据美国联邦储备银行 2004 年和 2005 年的报告,超过 40% 的美国家庭花费超过他们的收入。平均每个家庭背负着 18,654 美元的债务,这还不包括住房抵押贷款债务,家庭债务与收入之比达到创纪录水平,在过去 20 年中几乎翻了一番。我们确实在疯狂地工作, 这样我们才能消耗机器所能生产的所有产品。
然而,我们可以工作和花费少得多,仍然生活相当舒适。到 1991 年,每小时劳动生产的商品和服务数量是 1948 年的两倍。到 2006 年,这一数字又上升了 30%。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作为一个社会,我们集体决定要通过我们 17 年前的生产和消费量,我们可以从标准的每周 40 小时削减到每天 5.3 小时,或者如果我们愿意回到 1948 年的水平,可以削减到每天 2.7 小时。1948 年,我们已经是地球上最富有的国家,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还没有赶上我们当时所处的位置。
在生产力已经如此之长的情况下,一部分人工作时间越长,就会带来另一部分人的工作时间减少。这一点在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看来就是:「我们要么分享工作,要么照顾那些没有工作的人。」
文章的后半部分转向讨论消费主义和精英政治之间的关联。精英政治家从未认为大众拥有过对消费和工作多少的选择权,而认为他们只是”production at work and as consumers at home“。Kellogg 的六小时工作制只可能存在于小范围的局部实验,但它确是反资本主义的——资本天生追求规模,也只有规模能够为资本带来可观的回报。
本文发表于 2008 年的 Orion 杂志。
Status Monkeys by Packy McCormick
本文是一篇结合了 Eugene Wei 的名篇 Status as a Service 来讲 Crypto 和 NFT 的文章。如果你没有读过 Wei 原文,应该也没有关系,因为文中有一些简单的 recap,但去读一下应该会更好。
Status 可以理解成社会地位,或者是被社会认可的「状态」。社交网络创造了一个虚拟而集中的场所,人们可以在其中通过既定的规则来赢得地位。所谓的 come for the tools, stay for the community 中的后半句,就描述了人们为了社交资本或者说 status 而愿意长期留下来的原因。
这让社交网络听上去像是一场游戏,的确如此。Twitter is a MOBA——这是 Venkatesh Rao 讲过的名言。不同的社交网络具有不同的游戏规则,而这些规则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理解奖励是如何分配的。分配机制本质上是价值和权重的确定原则:不要简单用算术平均的方法来计算所得,而是至少要用加权平均法。权重才是真正的货币。
这就是意味着所有的社交网络在原理上都和加密货币关系紧密:
- Each new social network issues a new form of social capital, a token.
- You must show proof of work to earn the token.
- Over time it becomes harder and harder to mine new tokens on each social network, creating built-in scarcity.
文章用 Wei 的理论来解释 NFT 已经是新的社交资本游戏。和其它的社交网络不同的一点是:NFT 并未在一开始提供工具属性(被 Wei 拆分为 Utility 和 Entertainment 两个象限),而是先设计了一个社交资本的竞拍。NFTs are social capital with skin in the game. It’s “Investment-as-a-Status.”

这就让 NFT 虽然满足了社交网络的 3 个维度的属性,但和社交网络并不相同:
They don’t look like social networks; if anything, they look like small communities. But the local exotic car club is a social network of sorts, as is the country club, they’re just too small to be meaningful enough for analysis. NFTs bring status signaling and social capital online at global scale. But still, if Facebook and Snapchat and TikTok and Twitter are social networks, NFTs feel like something different.
它们看起来并不像社会网络;如果有的话,它们看起来像小社区。但是,当地的异国情调的汽车俱乐部也是一种社会网络,就像乡村俱乐部一样,它们只是太小了,没有足够的分析意义。NFT 在全球范围内将地位信号和社会资本带到网上。但是,如果 Facebook、Snapchat、TikTok 和 Twitter 都是社交网络,那么 NFT 感觉是不同的东西。
McCormick 认为,NFT 和社交网络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将以一种跨平台、跨网络的基础协议存在。从而解决社交网络中社交资本难以跨平台转移的问题。
I don’t mean super like “super!” I mean that NFTs might be a social network that sits above, or “super-”, the other networks.
成为协议最大的问题在于协议自身难以在商业上成立,除非所有参与方都同意不开发竞争性的协议。这其中可以有深入的经济学和博弈论的分析,但可以想象:协议自身如果要保持中立性,那么其利润就需要从交易中获取,而竞争性协议将对交易佣金产生毁灭性打击;如果放弃中立性,在交易中赚钱,那么协议自身的合法性又成了问题。
LinkedIn: Survivor by Byrne Hobart
本文以 LinkedIn 为例,讨论了社交网络公司都会面临的问题:规模增长和用户质量之间的关系。可以说,LinkedIn 作为一个社交网络的研究案例标的,并不具有很好的市场声誉(但哪个有点年头的社交网络又有好的声誉呢),特别是在它以激进的 growth hacks 和流行功能抄袭著称。
自微软收购了这家公司之后,它仍然保持了每年 25% 的收入增长,并持续贡献可观的利润。
文中提出了一个滑行路径理论(glide path theory)。
LinkedIn is a strong illustration of the glide path theory of social networks, and the way companies can adjust their strategy around it. The glide path theory holds that networks start with the most prestigious users possible, and then expand while getting less exclusive. The slower their rate of descent, the farther they can expand before they hit their limit.
LinkedIn 是社交网络滑行路径理论的一个有力例证,也是公司围绕它调整战略的方式。滑翔路径理论认为,网络从最有声望的用户开始,然后扩大,同时减少排他性。他们的下降速度越慢,在达到极限之前,他们可以扩展得越远。
LinkedIn 的种子用户是从 PayPal 的员工开始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初期网络的质量,但这只是一个开端。为了阻止整体网络质量的下滑带来全局崩溃,LinkedIn 努力保持对于每个节点上的个体用户,局部网络的质量仍然是可靠的。其中最重要的几项产品功能就是 who viewed my profile 和 status updates / newsfeed。特别是后者,它为很多从传统意义上看简历并不出色的候选人建立了一个自我营销的渠道。而这一点保持了 LinkedIn 在这部分人中仍然是重要的社交地位竞争游戏。
LinkedIn 仍然保持了互联网的默认简历保存地,这一点尤为重要——它至少保证了一个基本的市场地位。更关键的是,社交网络在最开始的定位很可能不是它们最终的定位,我们需要回到现实:这个世界真正的结构是什么样的,终极均衡是什么样的,谁会不断的回到游戏中。也许它和你最初的想象相比并不美好,但这可能是真正的「滑行路径」。
Tweets
OKRs? more like OK R u sure we can't just measure "vibes".
一句对 OKR 的调侃。
我的工作中最无聊的一部分就是设计各种指标来衡量业务的进展。对于越来越庞大的组织,这似乎是唯一能够监控战略是否被执行的办法。而指标一旦被设计出来,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系统漏洞而被利用。无论是 OKR 还是 KPI,都难以逃脱这个宿命。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读到这条推文的时候深有感触。Vibes 能被衡量吗?😂
Books
本周读完了居伊·德波的名著《景观社会》。这是一本非常抽象的书,应该说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全理解。只能说是囫囵吞枣的翻完了这本宣言式的著作。
之后开始读一本新书 Framers。这本书读起来要轻松非常多,基本上就是在讲认知心理学的一个基本概念 Framing,或者说就是人们的认知模型,把问题放到某一个框架中进行思考。在 Kahnemann 的 Thinking Fast and Slow 中,这被认为是人类认知系统的缺陷。本书在一定程度上在为 Framing 正名。
书中提出了三个核心概念:Causality, Counterfactuals 和 Constraints(因果关系、虚拟条件、限制条件)。以此来引证 Framing 在人类认知和决策中的必要性。以因果关系为例,尽管我们的因果推断都是错误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大量的经验中抽象出理论,并对未知之事进行有效推断。虚拟条件则是指人类可以虚拟想象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情况,限制条件则指出人们需要理解在何种情形下应该应用什么样的认知框架。
本书讨论的有趣之处在于它更加实事求是的接受了人类认知系统存在缺陷的事实,但同时又试图提出让它合理化的办法。这也是我在读此类图书时想看到的一种态度:利用缺陷,而不是放纵它。
以上就是本周的推荐。
时间过得很快,又要开始准备这个月的付费通讯。兵荒马乱的世界,需要静下心来思考。
顺祝夏安,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