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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021: Remains of the Day

本期的主题是 Remains of the Day 长日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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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五的时候,一条来自快手官方的微信文章刷屏了。这篇文章想必很多读者朋友都看到过了。我想讲的不是它在开始的时候用歌单拼出那句独白,而是在后面写的那个「长长长长 ... 长期主义」。

朋友圈里,的确有不少投资人都站出来表态,自媒体上也传出快手高管表示一股不卖的决心。这些讯息都为「长期主义」做了注脚。然而,虽然每个人都在讲「长期主义」,但不同的人内心是在想一件事吗?

晚上在拥挤的车流里,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个问题。一个答案是,他们想的不是一件事。企业家和投资者的利益并不总是一致的。

有时候,我们会把这种矛盾冲突简化为短期和长期的冲突,似乎投资者天生是看重短期利益的,而企业家会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努力保持企业基业长青。然而,这个理论并不总能站住脚:投资策略取决于资本自身的回报周期,看重长期回报的资本很可能比一家企业的生命周期更长。而企业家则有可能受到自身利益和资源的局限而选择短平快的方式来决策和经营。

造成分歧的,只可能是利益,而不会是身份。

谈论长期主义,就不免会谈起 Amazon 和 Bezos,以及它有名的飞轮。这个飞轮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真正的把企业、股东和顾客的利益放在了一起,顾客的体验越好,企业则能获得更快的成长,并逐渐产生现金流和利润。且不论它在最近 10 年的持续创新而产生第二甚至第三条增长曲线,仅论最原始的零售飞轮,就很少有企业能够把利益对得这么齐。

在今天的公司治理结构下,企业家的个人意志通过超级投票权将更容易体现为企业行为。有时候是我们看不懂,但也可能真的是因为利益并不一致,企业家并没有真正考虑每个投资者的利益,无论是短期的还是长期的。

一种情况可能会出现:在长期中,一些投资者会陪着企业家一路走下去,但最终却发现得到的回报和预设的并不一致。尴尬之处在于,在信誓旦旦的开始,谁也没有许诺过,长日将尽时,究竟是一种什么景观。

关于「长期主义」

我在 Google 上搜索「长期主义」,得到的第一个结果是:被吹爆的“长期主义”到底是什么原理?

其中给出了一些对这个令人迷惑的概念的解读:

长期主义≠坚持,做长期主义的原因是:只有把时间拉长,我们才能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得到确定的答案。
长期主义的长期,不是时间上的长短,而是事物发展的波动周期。关键要学会识别事物在时间线上的「走向」,和学会区分大周期和小周期。
做一个长期主义者,不是坚持重复一件正确的大事,而是坚持改进一件件小事;不是忍受枯燥,而是对各种不确定做好万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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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standing China’s Recent Moves in Its Capital Markets by Ray Dalilo

Ray Dalio 用一篇小短文表明了他对中概股风波的看法。整体观点仍然保持对中国的长期看好,建议投资者不要把短期波动和长期趋势混淆起来。

针对滴滴和教培行业的整治,Dalio 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In the case of the educational tutoring companies they want to reduce the educational inequality and the financial burden on those who are desperate to have their children have these services but can’t afford them by making them broadly available. They believe that these things are better for the country even if the shareholders don’t like it.
就教育辅导公司而言,他们希望通过广泛提供这些服务,减少教育不平等和那些急于让孩子获得这些服务但又负担不起的人的经济负担。他们认为这些东西对国家更有利,即使股东们不喜欢它。

无论这句话看起来多么想是一种利益相关者的辩护,但它内里的道理都值得深入思考。中国对资本主义的借鉴是在什么层面上的?在表面上,中国的城市生活已经和西方毫无二致,成功企业的商业模式,主要行业的市场趋势,都趋向于熟悉的美国和日本。但这些相似的结果究竟是「体」还是「用」?

或许是由于语言的隔阂,西方对中国的研究远不如中国对西方的研究。我相信,很多来自西方的决策带有大量的「想当然」的成分。西方喜欢用「十亿消费者」的市场来简化对中国的认知,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十四亿人口」的多民族国家。

可以认为这是一次模型错误,也可以说这是无可奈何——中国选择性的开放了自身「市场」的那一部分,贸易和投资开放,但并没有开放其它的部分。但没有开放的部分,并不意味着就不存在。

Dalio 写道:

To understand what’s going on you need to understand that China is a state capitalist system which means that the state runs capitalism to serve the interests of most people and that policy makers won’t let the sensitivities of those in the capital markets and rich capitalists stand in the way of doing what they believe is best for the most people of the country.
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你需要了解中国是一个国家资本主义制度,这意味着国家经营资本主义,为大多数人的利益服务,政策制定者不会让那些在资本市场和富有的资本家的敏感问题阻碍他们做他们认为对国家大多数人最好的事情。

再一次,在利益上,是不是站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就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Y Bother: The X-Risk of Artistic Creation by Zach Cohen

Zach Cohen 是一位设计师,这篇文章是关于艺术创造在 AI 时代的存在危机的。

首先,可以先来看看这张图片,截选自电影「I, Robot」。我已经完全忘记这部电影讲了什么故事,但是仅仅看这段对白,就大概能理解 Will Smith 那一脸尴尬。

这种尴尬也写在我们每一个人脸上。Cohen 有一点愤慨的写道:

In the design and product industry, good products are built and designed by asking “Why?” If the product has no purpose, or the design doesn’t solve the problems of the intended audience, then why are we building it? We should ask the same of AI. What is the goal of AI? What are we striving for? We have enormous problems to face as a global society, politically, environmentally, etc. AI may be able to help with some of these issues, but not everyone is working on solving these problems. Many showcases of AI online are in a creative capacity. An AI that writes a story, paints a picture or creates a song. At a lower level, it’s a novelty and fun for all and may be useful to commercial artists, at a higher level it becomes a meaning crisis.
在设计和产品行业,好的产品是通过问「为什么」来建造和设计的。如果产品没有目的,或者设计没有解决预期受众的问题,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建造它?我们对人工智能也应该这样问。人工智能的目标是什么?我们努力的目标是什么?作为一个全球社会,我们有巨大的问题需要面对,包括政治、环境等等。人工智能也许能够帮助解决其中的一些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在努力解决这些问题。网上许多人工智能的展示是以创造性的方式进行的。一个人工智能写了一个故事,画了一幅画,或者创作了一首歌。在较低的水平上,它是一种新奇和大家的乐趣,对商业艺术家来说可能是有用的,在较高的水平上,它变成了一种意义危机。

其中讲到的目的或者意义,是由人类定义的,很多时候,并没有很多理性逻辑在里面。在观赏一些现代艺术的展览的时候,我们内心涌现出来的那种迷惑不解,很可能是因为并没有办法从艺术表现中找到和自身生活的关联。而艺术家的创造过程则一定会有自己的出发点,并且在他的社群中获得了认同。在广袤的世界中,社群内部的认同仅限于内部。

正是这种局限,反证了艺术的目的是建立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连接,尽管这可能是一种非常隐晦的、间接的甚至是低效的沟通方式。Cohen 在这个主题上写道:

Many consumers of art – whether it’s visual, written, or auditory, want the human relationship that comes from being the audience. That’s where much of the enjoyment of good art comes from, knowing that someone else in the world created it, and is connecting with you through their art, knowing it’s from a fellow ape. If mindless consumption is the goal then it’s not really related at all, right?
许多艺术的消费者——无论是视觉的、书面的还是听觉的,都希望有作为观众而产生的人际关系。这就是好的艺术的大部分乐趣来自于此,知道世界上有人创造了它,并通过他们的艺术与你联系,知道它来自同胞猿猴。如果无意识的消费是目标,那么它就没有真正的关系,对吗?

Cohen 认为,未来的艺术将有三种形式:由人类创造的、人与机器共同创造的、由机器创造的。在三种分类中,前两种才是真正的艺术——至少在现在由人类定义的目的和意义上,艺术仍然需要帮助艺术家和观赏者之间建立沟通。在这个意义上,艺术的创造过程要比其结果和产品更重要——机器可能在产出后者的效率甚至质量上都更胜一筹。

机器所产出的「艺术」在今天看来更多是满足了一种新奇的感受。正如最近 Apple TV+ 上播出的 Watch the Sound with Mark Ronson 中所展示的,技术在音乐创造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当我们面对全部由 AI 生成的音乐时,仍然会感到遥远和陌生。这仅仅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吗?还是因为那些音乐真的不够好听?

关联阅读:个人站长、美食家和傻×设计师

这篇文章回顾了一些互联网的初始设定,很多可能即将在未来的十年中进入博物馆,或者被彻底遗忘。比如,文中讨论了超链接具有的「追本溯源」的特性,能够帮助人们辨明信息的来源。而在今天,超链接被包装成可供点击的「卡片」,信息来源——特别是背后的身份——被藏匿起来了。

社交网络兴起之后,节点之间的通路被急剧扩大,这些通路成为了网络的主体,分发超越了制作,超级链接失去了它的地位,就像现代主义发展之处,商品的需求和设计都是由贸易商来决定,而生产厂商只为贸易商服务,与消费者无直接关联。超级链接同时也是内容在互联网上的最有效地址,它的消失,也说明这些内容的自身可回溯性丧失,同时也影响到它的可存档索引性,即这些内容的价值仅仅是一顿快餐,或过眼云烟。

文中还写到了互联网上常见的产品评测类内容的变化。

有一类用户,他购买了一个产品,会迫不及待的给出一些意见,无论这个意见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自己听的,他会带着已有的知识和信息去实际使用这个产品,会发现缺点也会发现优点,但是他总像一个知识分子一般,甚至对他来说这个产品供他品评的重要性强于它的功能,看它是否适合于他的那个生活博物馆之中,他乐于给出自己的评论意见,并且将自己的发现立刻放大。这类用户会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分享自己的观点,他们就像美食家一样,需要给出显得很专业的意见,有时甚至会越殂代疱,用厨师的专业词汇来武装自己,也有的真的当起了厨师,成了美食家出身的厨师。

显然,今日的「种草」内容,绝非如此初衷。应该说,现在流行的内容是取形于这些在互联网早期出现的原型,而进行工业化的结果。毫无疑问,「贸易商」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作为从业者,我们的确是很聪明,能够细腻的解剖每一种自然生发出来的事物,并把它们变为大规模生产的景观。

tweets

@willystaley:

This is just what everything has to be like now

语焉不详,细思恐极。

books

本周翻完了一本中文名译作「我们赖以生存的意义」的书,它的英文原版书名叫做 Louder Than Words。差异这么大,我猜背后的原因是未来让它能够吸引更多的潜在受众吧——我就算是被这个书名吸引过去的之一。

这本书的真实主题是关于语言认知的,解释人们是如何通过语言来建立认知的。作者 Benjamin K. Bergen 正是这方面的专家。

书中的核心观点是具身模拟理论(Embodied Simulation Theory),也就是说,我们在理解语言的时候,大脑中相应的部位会调动视觉和运动的相应神经,模拟语言中出现的场景。书中描述了大量的对比实验,来论证这个理论假说。

书的第九章,讲到了一种特殊的语言现象,就是「隐喻」(metaphor)。在英语中,「隐喻」的概念要比中文更宽泛。比如,股价下跌 the stock price dropped 也会被认为是用了「隐喻」,因为它延伸了 drop 的含义。股价不可能真正的「跌」,只能增加或减少。

之所以这样的延伸可以被广泛的理解,是因为它能够在我们的大脑中产生视觉联想,我们可以从自身的经历中感受到,drop 或者「跌」的运动趋势和股价产生的波动方向之间具有相关性。这样的隐喻很容易成为约定俗成的比喻,减弱了文学色彩,而进入日常对话中,成为语词的普遍意义。

这是我读过的语言认知领域的第一本书,囫囵吞枣读完,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的使用的各种表达方式是如何或明或暗的影响了受众。解构会让我们意识到某些技巧的重要性,进而更主动的强化这些技巧,加重它们的使用。


以上就是本周的推荐。

偶然看到有人整理了一个「重返《全球概览》现场汇总板」。用可以协作的数字白板,把各种各样的内容精心汇总到一起,点来点去,很有一种在线上看展的感觉。

待长日将尽之时,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吧。

谢谢你的阅读,下周见!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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