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2020: Diverse
本期的主题是 Diverse，多样。
本周发生的事情把 2020 年在历史教科书中的地位再次推高了一阶。说不清是政治、经济还是科技的问题，尽管两国的社交网络和媒体上相关的讨论都在刷屏，但其实没有人能说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
Tik Tok 的算法更鼓励多样性，但却让创作者成为了内容生产的奴役。Amazon 成为了 Everything Store，却让曼哈顿里的小商铺难以为继。
以最简单的方式来理解世界，就会得出一种此消彼长的内卷世界观来：你多的，必然是我少的。
然而，很多观点就像推销爆款饮料的广告：零糖零脂零卡。或者含糊其辞，或者转移焦点。但这都不妨碍这些说辞以最大功率被到处播放。
选总统，怎么能和卖饮料一样呢？
1 / TikTok and the Sorting Hat by Eugene Wei
微信订阅号 Livevideostack 翻译了中文版。
Eugene Wei 发文的频率非常不稳定，但是每年都会一篇现象级的长文。2018 年的「看不见的渐近线」和 2019 年的「社交资本服务」（我的笔记）都是这样的例子。本周他发表了一篇关于 Tik Tok 的长文。按照他的说法，本文还有第二部分的更新。
对于字节跳动和 Tik Tok 的研究，美国在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上，都要弱于国内。但在这些美国人的分析中，会包含更多关于社会和文化自身的思考，以及与 Facebook、Instagram、YouTube 和 Snapchat 的对比。前者在中国的分析中，很容易被简化为小哥哥小姐姐，而后者的对标则清一色指向了快手。
这正是 Wei 在本文中突出的两个部分。如果把全文掐头去尾，直接看中间的那一部分，正是写了这两个观点。
美国社会的价值观更多元，亚文化也更多样。这给了文化娱乐内容更多的可能性。也给平台构建的机制提出了新的挑战。算法驱动的内容推荐容易走向极化，这本身也是人性及其构成的社会性的反映。而在 Tik Tok 的平台上，算法用于构建无数个价值观和亚文化的动态均衡，让它们达到 minimum viable scale，具备涌现的基本的条件。
美国的大型社交产品，则清一色倾向于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为基础来建立供需关系。Wei 提到这天生内含了负网络效应。但我却认为，这天生会把现实社会中的阶层图谱代入平台——明星和总统会拿到最大的话语权。非主流的价值观和亚文化的生存空间难得一见。
我更期待的是有人能比较 Tik Kok 在美国和抖音在中国的异同。两个国家都有各自的传统，也有不大相同的年轻人。这是一次极好的理解两个文化的机会。
本周还有一篇小短文叫 Proof of X，继承了 Eugene Wei 去年写的 Status as a Service 一文的精神。Julian Lehr 的写作风格更小清新一些，图文并茂，言简意赅，把社交网络的基本概念抽象出来了。
游戏化和社交化已经是垂栈（vertical stack，这个概念最早是听久谦咨询的 Jialu 讲的）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长期中，这些机制变成了社会生活的一部分，更进一步影响我们的文化。
2 / 深度全球化与中美之争 by 慕峰
本文综合了多位学者的观点和各种数据，解读了横在我们眼前的全球化断裂和中美冲突的问题。共包含上下两部分，第二部分在这里。
其中大部分观点都是熟悉的：美国贫富差距拉大的现实，以及在此过程中伴随着的以消费信贷替代社会保障制度的消费泡沫，和中下阶层从制造业向服务业的转移。在全球化的背景下，金融资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而人员却不能。资本在全球范围内追寻效率改进，而普通人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但又动弹不得，最终被彻底边缘化。
学界对全球化看法的巨大转变是非常敏锐的。我在大一学习经济学原理的时候，Joseph Stiglitz 的 Globa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 (全球化及其不满) 就已经出版了，和当时主流教科书对全球化贸易的观点截然不同。在近 20 年后，这些不满集中爆发了。
作者几乎没有提到互联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认为这个行业的价值被高估了。对于风险投资和创业公司这套创新机制，也保持怀疑态度。对于中国而言，的确需要更长期的投资以实现更底层的技术突破。风险投资的期限和体量都难以满足此类需求，它更适合于技术应用性的创新，而非技术本身。
3 / The Tyranny of Ideas by Nadia Eghbal
Nadia Eghbal 是最近在读的 Working in Public 的作者。这篇文章发表在她的个人网站上。
文中有一段话，摘录如下：
Reputation has local value – it’s what distinguishes you within your world – but global demand for most people’s output is fairly elastic. In order to give people what they want, reputation is commoditized, bundled and traded on a global market. Spotify Discover Weekly satisfies the consumer by commodifying the creator. Today, internet creators can build up large audiences without ever becoming truly famous; they may command substantial local power, but their global value is very narrow.
这段话描述的情况是多年来一直让我困惑和尝试解答的问题：流行到底有多流行？
很多人都会多多少少给自己打上一些不那么大众向的标签，这种情况从青春期开始一直延续到三十岁前后，人生进入下一个阶段。吊诡之处在于，每一个小众兴趣背后都有足够多的拥护者。尽管远远没有达到完美的机制，在帮助这些小众兴趣群体聚集起来这件事情上，社交网络和推荐引擎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然而，与上个世纪的大众传媒不同的是，这些兴趣群体更少的因为超级个人而聚集起来。一种想法的原创者、传播者、模仿者都可能暂时的成为这种想法的代言，但难以持续。Tik Tok 和抖音最被抱怨的地方是因为一次点击而过度推荐同类内容，但它在避免流量向少数创作者集中上却从来不打折扣。
两年多前，我在「消费者如何选择内容」中引用了一张图来表示消费者内容选择的分布：
今天看，这个分布仍然成立。而可以补充说明的是：这些内容背后的创作者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荣光。
这里有一篇观点相反的文章：Personality is the force majeure of the internet，来自 Second Breakfast。平台和创作者之间的斗争永不休止。
4 / Oatly: The New Coke by Nat Eliason
前几年有一本书叫《盐糖脂》得过普利策奖，我还写过一个读书笔记。后来消费品投资火了，这本书也进入了很多地方的推荐书单。食品饮料这个行当的秘密就是在盐糖脂这三种人类离不开的调料之间辗转，聪明的营销文案、崭新的产品包装和迟缓的行业监管，让消费者一代比一代胖。
Oatly 这个品牌如果你还没过听过，那么可以去附近的星巴克要一杯燕麦拿铁。如果你去晚了，很可能就卖完了。这篇文章就是写这个从瑞典起家的燕麦奶品牌是如何营销自己的。
作者是从可口可乐这里借鉴了灵感，提出了三大营销法则：
- Obscure the Truth: Make vague claims that make consumers feel good. 让消费者感受良好的模糊表达。
- Create Confusion: Fund research showing the harmful ingredients are healthy, or at least not provably harmful. 资助那些让有害成本看起来没有那么有害的研究。
- Strawman the Disagreements: When people criticize the ingredients or health claims, strawman their arguments by focusing on the most easily dismissed criticisms, or by pointing the finger elsewhere. 转移批评的焦点，把讨论转向不重要的地方。
这三条法则就是品牌如何操纵消费者认知的方法。实际上，它们不仅仅适用于可口可乐和 Oatly，也适于选总统。
选总统怎么能和卖可乐是一件事呢？
5 / In Praise of the Suboptimal City by Drew Austin
本周推荐的最后一篇文章关于线下空间——城市。
本文虽然开篇就向 Jane Jacobs 致敬，但却没有采用她的方法来理解城市。Drew Austin 从租金经济的角度来切入问题：城市空间的密度提高了租金收益，使得经济可以自给自足。
颠覆性创新有时候会溢出到意想不到的地方。Amazon 的崛起最终让曼哈顿的街区变成了鬼城。小型零售店铺下滑的收入让它们无力负担租金。Jacobs 所推崇的多样性最终被盈亏平衡的生死线一分为二，适者生存，但能适应的物种变少了。
城中的老建筑因其低租金而成为了多样性涌现的新天地。我们在不同城市看到的那些老城改造翻新而成的新市集，背后都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无奈。他们不仅仅记载了历史，也是原住民最后的自留地。
线上空间可以随意随时改写、迭代和增强，为未来而生。
线下空间则充满了对未来的顽强抵抗。
Tweet of the Week
The news of the WeChat ban gives me a strange, surreal, sense of grief. The few years I spent working on it at Tencent changed the way I thought of product design and introduced me to some of the most talented, passionate folks I've met.
这是一位微信的前美籍员工在 Twitter 发表的 thread，原文有好几条，这里不全部引用。他回忆了在微信工作时参与选择微信开屏图片的经历。他成功的讲述了一个人文主义的故事，但却无法让他不懂中文的朋友们理解许巍的《我们》在唱什么。
Books of the Week
- Working in Public by Nadia Eghbal - 本周刚开始读，这本书是关于开源软件社区的。开篇就讲其实你们误解了开源软件社区：一堆人写一个软件是效率很差的，大部分开源软件是少数人写，多数人提需求。这个不难理解的事实最终会告诉我们：大规模协作的正确方式应该是什么。
- No Filter by Sarah Frier - 本周读完，把 Instagram 的历史梳理了一遍，计划近期输出一篇长文，和之前 Snap 的那篇类似。
- 复杂经济学 by Brian Arthur - 技术的本质一书的作者的另一本著作，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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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