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021: Holistic
本周的主题是 Holistic 整体性。
Forewords
思考问题的困难往往在于细节与全面之间的平衡，或者可以用 the right level of details or abstraction 来形容。
人们惯常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拆解」，或者说是「还原」。把一个大问题分解成若干小问题，然后再去找到每一个小问题的解法。对于复杂问题而言，这不仅仅是简化问题难度，也是为了能够有效的组织团队分工，设定清晰的目标和激励。
如何拆解问题，就变成了解决问题过程中最具有含金量的部分。
我们都理解，部分之和不等于整体。拆解天生就是不完美的，很难做到「不重不漏」。如果把问题的拆解想象成是一个树状分叉的结构，那么我们可以认为这是「横向」问题。
另一个维度是，到底应该在问题树的哪一级来切入，也就是我上面讲到的 the right level of details or abstraction。这是一个「纵深」问题，它可能才是问题的真实结构，在看似完美的对称平衡中，找到最紧要的部分，然后由此深入；问题树的其它部分，甚至可以任其自由生长。
人们以自己所熟知的自然现象作为隐喻来理解抽象概念，特别是面对复杂问题的时候，会自然想到树状结构，但很多问题并不是如此天然的能够找到清晰的分层，以及在每个分层上对称的分叉。通常，在某个层次上的某个分叉会和另一个分层上的另一个分叉产生更强烈的关联，如果坚持不破坏树的结构，那么就只能忽视这种跨层的关联。
在组织上也是类似的情况。之所以会在树状组织结构图上形成矩阵、虚实线汇报关系、横向拉通这样的逻辑，就是由于固化的树状结构无法反映问题对系统整体性的诉求。
我并不认为思考的整体性会导致细节的缺位。相反，正确的选择看待问题的框架，反而能够在保留细节的前提下，看到问题的整体。魔鬼在细节中，但不是所有的细节中都有魔鬼。穷举从来都不是人类大脑的长处。所谓整体性，并不意味着地毯式的做表面扫描，而是选择正确的角度，抓住问题的关键。
这时候，细节会以新的方式重新连接起来，形成新的整体。
Links + Notes
Globalized Talent and the Brand Grab by Bryan Hobart
The Diff 的 Bryan Hobart 本周带来一篇思考全球化人才竞争的文章。
首先，他用一张简单的图来描述全球化的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可以认为是「发现更大的世界」的阶段。随着物流和通信技术的发展，全球贸易通路打开，制造业领头，潜在市场规模从区域市场变为全球市场，产品和服务的性价比因之提升，带来消费者福利的增进。
第二个阶段，不可避免的，全球化带来同质化。下面这段文字形象的描述了这个现象：
Somehow the cheapest way to get that experience involves sourcing talent and capital from multiple continents, surmounting culture clashes and language barriers in order to deliver a result that is, in the end, astonishingly cheap. But over time, globalization becomes a force for homogenization: yes, you can go to Paris, where you have the choice of no fewer than 73 McDonald's locations; you'll be using some of the same products wherever you go, because some global markets have few global winners, and they're winners just about everywhere.
要获得这种体验，最便宜的方法是在多个大洲寻找人才和资本，克服文化冲突和语言障碍，以达到最终令人吃惊的廉价结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全球化变成了一种同质化的力量：是的，你可以去巴黎，在那里你可以选择不少于 73 家麦当劳的分店；无论你去哪里，你都会使用一些相同的产品，因为一些全球市场的全球赢家很少，而他们几乎在所有地方都是赢家。
第三个阶段，全球分工随着激烈的竞争进一步出现，企业开始出现专业化分工，欧美擅长设计、品牌和研发，日韩擅长高端制造，中国则从世界工厂开始寻求软件吞噬世界的机会等等。
在三个阶段的演变中，服务业的全球化展现出了异构性。服务业中往往包含一些人力劳动的环节，难以自动化。这一点让制造业那种以资本和流水线驱动的简单复制模式变得困难起来。这些人力劳动的环节既可能是设计、研发这样的高级脑力劳动，也可能是护士、服务员这样的体力劳动。
Hobart 提供了一张被称为「大象图」的收入分配图。这张图告诉我们，对于收入分位数在前 70% 的人而言，他们无疑从全球化中获得了很大的收入增益，而对于 70-90% 的人而言，他们的收入是基本停滞的。
这种停滞不前与全球化进程中，不同人的劳动分工高度相关。处于 70-90 分位的那些人，虽然也仍然属于劳动力的一部分，未曾被机器所替代，但也无法有效提升自身的生产效率，也就难以获得更高的回报。而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则由于全球化带来的市场规模扩大，而享受自己的劳动产出被充分放大的杠杆红利。
远程协作能力可能将这种杠杆效应进一步加大。人才之间的网络效应是巨大的，而能够将他们全球化分布则有利于部分企业更好的在本地市场获得 know-how，产生更强大的竞争力。而聚拢高级人才的重要手段就是品牌资产，Hobart 明确的指出了这一点。
The growth strategy in a globally competitive services market is not a land-grab; a global market in talent is too big, and too liquid, for any company to corner. Instead, it's a brand grab.
在全球范围内，明星企业享受了极大的人才竞争优势。这并不是在强调某些「天才」个体在商业竞争中的决定性作用，而是群体性质的人才潮向带来的垄断竞争优势。
本周另一篇文章的标题是：人才是互联网公司最不值钱的东西。这个标题是有点取巧了，文章本身的想要讲的是：
做平台，人才、技术不重要，更需要的是战略、管理和文化。战略方向要对，而且要有定力，做平台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管理机制要对，关键是理顺内部和外部的生产关系。文化要能凝聚员工、也能凝聚平台上的各个参与方。
这个观点没有什么号辩驳的。从整体性上来看，不能把任何一个环节和要素单独拆开解析。如果战略、管理和文化足够强，人才作为整体就足以形成颠覆行业的优势。这需要对人才作为一种整体性资源优势的充分的理解和一以贯之的执行。文中提到的成功案例，无论是 Netflix 还是 Supercell 都是典型。
Content Moderation Double-Bind Theory by Evan Armstrong
本文指出了 UGC 甚至整个内容平台行业共同面临的内容监管处境。
文章引用了一段 Zuckerberg 的话说：
One of the biggest issues social networks face is that, when left unchecked, people will engage disproportionately with more sensationalist and provocative content. This is not a new phenomenon. It is widespread on cable news today and has been a staple of tabloids for more than a century. At scale it can undermine the quality of public discourse and lead to polarization. In our case, it can also degrade the quality of our services.
社交网络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是，如果不加控制，人们会不成比例地参与更耸人听闻和挑衅性的内容。这不是一个新现象。它在今天的有线电视新闻中很普遍，一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是小报的主要内容。在规模上，它可以破坏公共对话的质量并导致两极分化。就我们而言，它也可能降低我们的服务质量。
可以用下面这张干净的图来展示。这可以说是内容的基础政治学。
内容创作者，作为一个整体（或者说群体），会在竞争中不断向图右侧的那条红线靠近，并从中获得越来越多的用户互动——这往往是它们从平台处获得流量的筹码。
文章提出了「双重约束理论」（Double-Bind Theory）：
If you're paying close attention, you might have noticed this phenomenon has an important corollary for platforms and publishers: no matter where you draw the line, your content moderation decisions will put you in a double-bind where you can't win. Double-bind content theory is that the edgiest content will be the one that garners the most attention, however by virtue of it being edgy it will have negative social outcomes and thus negatively impact business outcomes.
如果你密切关注，你可能已经注意到这一现象对平台和出版商来说有一个重要的推论：无论你在哪里划线，你的内容审核决定将使你陷入双重困境，你无法获胜。双重束缚的内容理论是，最靠近边界的内容将是获得最多关注的内容，然而由于它靠近边界，它将产生负面的社会结果，从而对商业结果产生负面影响。
换句话说，内容平台内生的竞争激励将不断的推动靠近红线的内容生成，并获得最广泛的注意力。平台一方面可以获得流量红利，另一方面也要花费对应的内容审查成本。
并不能认为 Facebook 代表的流量广告驱动的商业模式是这一切的根源。作者认为，类 Substack 类的付费订阅模式，实际上可能会更强烈的把创作者推向试探红线的边缘。Facebook 和 YouTube 可以用平台上最吸引眼球的内容（比如：一段艳舞）产生的广告收入来补贴那些不太吸引眼球的内容（比如：一个讲高等代数的视频）。而 Substack 和 OnlyFans 上的创作者则必须自己找到「边界」所在，并努力突破。
本文认为，相比于传统媒体，UGC 平台的内容管制更加宽松。由于它们的叙事是「平台」，暗含了「管道」和「中立性」的隐喻，从而公众对它们的要求也是比传统媒体更加宽松的。这已经成为内容平台经济模式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更为重要的，是相比于传统媒体，内容平台在内容供给规模上有着数量级的优势。这让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做出大量尝试，快速逼近红线的边界，抢占注意力资源，并生成可观利润。特别在新闻资讯这样的领域，注意力会随着事件发展的时间线而快速衰减。在有限时间内，能否快速冲到红线，就是决定竞争胜局的关键。
Tyler Cowen is the best curator of talent in the world by Tony Kulesa
Tyler Cowen 最为人所知的身份是：他是世界上最会写 blog 的经济学家。他的 Marginal Revolution 已经发布了十几年，每个月保持着上百万的读者。而本文则讲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他的 Emergent Ventures 成功发掘了大量年轻英才，特别是在生物科技领域，他对人才选拔的慧眼甚至超出了专业学术和投资机构。
本文的作者 Tony Kulesa 是生物科技领域的专家，而 Tyler Cowen 却并非生物学家，那么 Cowen 是如何识别如此专业领域的人才的呢？Kulesa 概括为四点：
- Distribution: Tyler promotes the opportunity in such a way that the talent level of the application pool is extraordinarily high and the people who apply are uniquely earnest.
- Application: Emergent Ventures’ application is laser focused on the quality of the applicant’s ideas, and boils out the noise of credentials, references, and test scores.
- Selection: Tyler has relentlessly trained his taste for decades, the way a world class athlete trains for the olympics.
- Inspiration: Tyler personally encourages winners to be bolder, creating an ambition flywheel as they in turn inspire future applicants.
从 Distribution 来看，Cowen 的 blog、podcast 和 Twitter 成为通过内容来吸引高质量人才的平台。虽然 Cowen 没有花费太多经历搭建读者社群，但内容本身所呈现出来的思考深度和广度，成为人才的长期筛选期。而聪明的头脑会互相吸引，口耳相传也成为人才汇集最重要的理由。
文章特别提到，获得 Cowen 投资的人选并不会被公布，从而让这个精英的群体仍然保持低调和紧密。Cowen 也从未促成这些人之间的联系，但是会提供数百到几千美元的旅行基金，资助入选者探访彼此。
这里，Distribution 的关键在保持吸引力和质量的平衡。机制的关键在于滤掉那些看重名气而非成就的人。那些聪明而专注的年轻人是整个机制的目标。
Application 申请流程也是如此设计的。申请表格除了少数必要的个人信息之外，主要就是提供一篇 1500 字的短文，包含 3 个部分：
- The first part of the proposal should be about you. Tell us your personal story, and how it relates to what you wish to do. We probably don't care much about your formal education, credentials, or awards, unless they're particularly germane to who you are or your idea. Do tell us your background briefly, but credentials are not what will impress us.
- Second, what is one mainstream or "consensus" view that you absolutely agree with? (This is our version of a "trick" question, reversing the now-fashionable contrarianism.)
- The third part should be about your idea. Convince us that this is a great idea worth investing in, and tell us what is new or unusual in your vision and understanding. What's the problem you intend to solve? If you have a ballpark budget (with revenue sources and expenses), let us know the bare basics now; we won't hold you to it strictly.
值得注意的是：申请材料并不包含简历上常见的学校、学历、职业经历等信息。换句话说，评估标准更倾向于候选人及其想法自身。
Tyler Cowen 将独自完成全部申请的评估。这保证了整个评估流程的连贯一致。
Selection 选择标准则和 Cowen 所秉持的 Cracking Culture Codes 原则有关。Cowen 认为，理解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关键在于理解多样的文化。无论是音乐、绘画、文化还是宗教，宽度决定了一个人认知能力的上限。他在选择人才的时候，更关注多学科的认知能力，而这一点将在申请流程的短文中得到体现。
在这样的选择标准下，Cowen 可以选拔出那些成就动机和认知能力都很强的年轻人，提供少量的启动资金和一定的指导。Inspiration 是 Emergent Ventures 真正赋予这些人的礼物。作者把这称为是 Flywheel of Ambition：
Winners are selected → Tyler pushes winners to be more ambitious → Program is associated with ambitious people → New applicants are inspired to write even more ambitious proposals → and so on.
Tyler Cowen 和 Daniel Gross（前 Y Combinator 合伙人）合著出版了一本书 Talent: How to Identify Energizers, Creatives, and Winners Around the World，听上去值得一读。
Tweets
Shipping container costs are the most insane chart of the year. The cost of shipping a container from China to California…
August 2020: $3,500
March 2021: $5,000
August 2021: $18,500 (!!!)
Your margin is a shipping container’s opportunity.
Books
本周主要是读完了 George Lakoff 的《道德政治》。这本书果然是更关乎理解美国政治，对这个主题不是太感兴趣的朋友不推荐阅读。
上周发布的付费通讯《寻找道德隐喻的平台经济》中略有涉及本书的内容。
本周读完 Tyler Cowen 的这篇文章，还是觉得能够激发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是一件值得长期做的事情。似乎也为这个 newsletter 找到了一些更长期存在下去的意义。起初，它更像是在分享我的一些关于平台经济的笔记，现在看，这个主题自身也在经受诸多困扰。但它或许会在时间中找到同路的朋友，从而获得新的生命力。
如果你有同感，不妨回信交流。
下周见，
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