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2020: Progress (again)
本期的主题又是 Progress 进步。
加了 again 的原因是：我在 5 月 3 日那一期的 newsletter 中曾用过这个主题。当时推荐了 Patrick Collison 和 Tyler Cowen 合写的宣言式的 We Need a New Science for Progress。由此，我开始注意到 Progress 这个主题，并且把它和我一直思考的「人类如何创新」合并起来。
而在进步（Progress）到底如何定义这个问题上，我却一直没有很好的结论。如果按照 Collison 和 Cowen 文章中的说法，Progress 是指：
... the combination of economic, technological, scientific, cultural, and organizational advancement that has transformed our lives and raised standards of living over the past couple of centuries.
这个定义把进步限定在经济、技术、科学、文化和组织几个层面，最终落在对人类生活标准的提升上。这个说法足够广博，但在此文和后续一系列的讨论中，对现今社会进步的不满却主要集中在科学和技术的实质进展上。以 Peter Thiel 那句 “We wanted flying cars, instead we got 140 characters.” 为代表，虚拟世界中的文化娱乐繁荣并没有被算成是一种进步。
的确，对娱乐内容的批评是一种传承已久的主流观念，特别是在今天意识形态的对抗开始加强的时候，社会很难不对这种沉湎声色的行为保持警惕。然而，让我不解的是，过去几个世纪提高的生产力让大规模的物质生产成为了可能，而今天这种生产能力已经过剩，甚至造成环境的负担。虚拟的文化娱乐正好成为了新的目的。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也符合生活标准提升的定义标准。
想要达成伟大的进步，首先要创造一种符合大众文化口味的叙事。正如我在之前的一期 newsletter 中写道的：
真正结构性的变化并不在于我们在价值链上的某个环节提升了多少效率，而在于提升的这一点点效率可能会吸引数以亿计的人采纳一种全新的生活或工作的方式。这时候，我们就有能力向这些人推动更多的改变。
奶头乐也好，赘婿文也好。精英想要改变世界，而大众构成了这个世界。
所以，本期推荐的文章中继续含有不同的观点，请各位自行斟酌。
1 / Stripe: The Internet's Most Undervalued Company by Packy McCormick
一直想写一篇关于 Stripe 和它的天才兄弟创始人的长文，这周就读到一篇。这篇文章着重在分析 Stripe 的商业模式，而没有过度着墨于背后的 Collison 兄弟。还是给我未来的长文留出了一些空间。
本文的分析观点有些地方是过于唐突的，比如开头部分对估值的粗暴解读。Stripe 是在一个看起来非常 commodity、而且新老玩家环伺的支付市场上获得今天的规模和增长的。要理解它的成功，就必须看到，它进攻的方法和传统的金融科技公司并不相同：它并没有大型企业的财务、IT 等部门入手销售，而是从互联网上新涌现出的众多技术驱动的小企业入手，提供便捷易用的产品——简洁优雅的 API，教科书一般的实现了从低端市场完成颠覆式创新。这里，我忍不住引用文中的一段话：
It’s easier for a product company to build a sales and marketing function than for a sales and marketing company to build a product culture.
在一个流动性充裕的市场中，很容易让创业公司忽视产品本身的力量，最终让人才成为资本的附庸。
Stripe 有很多不同寻常的行动。比如他们的出版业务 Stripe Press。这些关于「进步的思想」的出版物有力的塑造了 Stripe 与众不同的品牌。这个业务的收益显然难以计算，因为它是一种更强大的叙事逻辑（narrative rationality）。
Stripe 的使命（mission）是增加互联网的 GDP，换句话说，就是把更大规模的经济活动搬到互联网上来。这一代平台公司往往具有类似的使命，让原子的归于比特。这从 A(tom) 到 B(it) 的短短路程却没有阻挡这一代企业家的远望。
2 / The World According to Peter Thiel by Erik Torenberg
Peter Thiel 当然就是那个不满足于跳动的字节的企业家。本文以短促有力的语言总结回顾了 Thiel 的世界观。
世界的进步不应该局限在互联网的国度中。新的能源、新的地理、新的速度、新的疫苗，Thiel 对人类这些硬核技术的突破上并不满意。如果人类不能拓宽自己的边界（frontier），那么将有可能陷入某种马尔萨斯式的陷阱之中。
具有忧患意识的企业家和投资人开始把资本和人才部署到前沿地带。而真正的挑战在于政府监管和大众文化是否全面觉醒：前者难以跟上飞速进化的技术，以落后的思维抑制创新；而后者则以非理性的乐观或悲观情绪形成对抗长期主义的阻力。
这里还有另一片关于 Thiel 的文章：The Gospel According to Peter Thiel，从和 Thiel 工作过的人口中，更详细的讲述了 Thiel 的思想和实践。其中提到了 Thiel 在 Stanford 的导师、法国学者 René Noël Théophile Girard 提出的理论 Mimetic Theory。这个理论认为，人类的欲望来自于互相模仿。Thiel 在其著作 Zero to One 中没有提及这位导师和 Mimetic Theory，但核心思想正是对企业之间同质化竞争的不屑和不满。
3 / The Rise of Gymshark: Winning CPG Through Loops and Mimetic Theory via Seedtable
以 Mimetic Theory 为基础，也可以长出伟大的品牌。本文是 DTC 健身品牌 Gymshark 的创业故事和商业分析。总结几点：
- 第一桶金是从 dropshipping 赚来的，我没有找到这个词的中文翻译，可以理解成利用一键代发来赚差价。这个生意通过连接 Facebook / Google 的流量和阿里巴巴的供应链一度非常赚钱。Wired 今年写过一篇文章：‘It’s bullshit’: Inside the weird, get-rich-quick world of dropshipping 可以去看看。
- 第一个细分市场是健身初学者，一般身材偏瘦，但又很想要展示自己仅有的一点点肌肉，需要更塑形的剪裁。可以说，对这个消费者群体的内心世界颇有洞察了。然后在 2012 年的时候就开始利用 influencers 营销，抓住流量红利。2013 年销售额达到 500 万英镑，2016 年 1500 万英镑。
- 利用人们的 Mimetic Desire 和错失恐惧（Fear of Missing Out），打造自己的增长飞轮。限量生产 → 线上发布并售空 → 更多的需求。
- 不拘一格吸引人才：创始人自降为 CMO，让位 CEO 于行业老兵 Steve Hewitt。
- 引入 General Atlantic，拓展国际市场和线下渠道，并开始向主流人群扩充品类。
文章最后提到了一些挑战：所有的运动品牌在走向主流后，都必须面对 Nike 的竞争。UA 似乎是 Gymshark 的上一代，但在从健身人群走向主流市场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DTC 的成长路径仍然是一个谜题，对主流市场的冲击能力仍待考验。
4 / The Truth Is Paywalled But The Lies Are Free by Nathan J. Robinson via Current Affairs
劲爆的标题。副标题是：狗屎的政治经济学（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bullshit）。
标题已经表明了作者的意图：内容的付费墙限制了一部分真正有价值的内容的流通，而谎言却是免费发布在 YouTube 上可以随意观看的。
本文槽点满满，希望建立一个通用的、没有广告的搜索引擎，以及把作者的报酬结构改变为按照阅读付费而非按照购买付费（这一点在很多数字阅读平台包括知乎都实现了）。这些考虑基于几点：
- 制度是否鼓励创新？（特别对于逝者，已经无法再让他们进一步创新了，那么他们的创作是否还需要放到付费墙后面？）
- 付费墙并没有保护创作者，让他们免于剥削。（举例：Spotify 和唱片公司之间的分成制度并没有让大量的音乐创作者获得最大的利益）
- 制度对内容流通造成的扭曲，使得真理难以传播，引致难以估量的社会成本。
虽然言语激烈，但提出了很好的问题，以及部分思路。
5 / Do we need Weird Social? by Maxime Eyraud
Weird Social 是作者的发明，起源于 Facebook 旗下的 New Product Experiment (NPE) 团队发布的一个新的、奇怪的社交产品 E.gg。
如果不是 Facebook 的产品实验，大概没有人会注意社交领域仍然在出现新的产品。实际上 NPE 不断在尝试新的方向。E.gg 看上去有点像早年的 Tumblr 或者 Pinterest。项目组自己也承认，是在追求一种「The Early Internet」的复古设计。
这种复古设计存在于三个方面：设计、技术和社交。作者就是从三个层面来讨论，这个世界是否还需要一个新奇的社交产品。
答案是灰暗的否定。尽管这个产品的域名和界面都很花哨。在讨论的过程中，我读到一些值得沉淀下来的认知：
- 设计在生产和分发上已经变得廉价，不管线上还是线下，所有的设计都受到了其它设计的影响。
- 平台的技术特性是其创意特性的体现（换句话说：媒介即讯息）。而新的创意（内容创作）并不依赖于新的平台，而是会先在主流平台上诞生。
- 反社交（指降低社交压力的产品设计，比如：不显示用户 profile 上的粉丝数）难以构成竞争优势；社交是一种天性，竞争也是一种天性。
最后，作者认为对于细分的文化群体，仍然会有社区性质的产品创新机会。大型平台以最大公约数为原则来「简化」产品设计，而文化天生想要不同。
Leon Lin 本周写了一篇相关主题的文章：There's More to Communities than Facebook Goat Groups，更加实战，可以对照来看。
Tweet of the Week
1/OK, just for fun, let's take this tweet seriously, and think of a list of ways that the world has progressed since the 1970s.
这是一条由 29 条推文组成的 Thread，讲述 1970 年来世界的进步。
Books of the Week
本周读完了 Brian Arthur 的《复杂经济学》，罗家德老师的《复杂：信息时代的连接、机会与布局》。在读的有 Steven Srogatz 《同步》，以及断断续续翻看的科幻小说《七夏娃》。
可以看到，最近读的大部分书都和复杂系统有关。这是今年重点在学习的一个领域。
之前断更的《涌现》一书可能会更名，并且在编辑老师的鼓励下，重新开始启动。希望最近两个月能完成初稿。
感谢阅读，下周见！
Neo